翌日一早，阿姨一開門就見到了霍振華。

　　“呀，姑爺！”

　　阿姨準備打掃院子，一乍沒認出來。

　　被下放快一年的霍振華成了地地道道的農村人，身上穿的褂子灰撲撲的，皮膚粗糙黝黑，還未滿六十歲，兩鬓增了不少白霜，像是七十歲的老人了。

　　嗐，環境真能改變一個人。

　　昔日意氣風發，威風凜凜的首長竟然變成了這副模樣。

　　哪怕前幾年他和文淑娟也被安排到農村，卻也不是這般模樣，最起碼身姿挺拔，氣質儒雅。

　　此刻，阿姨瞧着都有點想哭，想來這次被下放，霍振華吃了不少苦。

　　“姑爺，姑爺回來了，文老……您快出來看看，您姑爺回來了！”阿姨趕緊扔下手裡的掃帚，小跑通報。

　　瞬間，四合院裡熱鬧起來，霍振華不同于往日的謙和禮儀，甚至有點小心的攥着包往裡走。

　　他已不再是文邦國的女婿，有什麼話直說比較好。

　　他和文淑娟離婚，當時也沒給文邦國一個交代，今天為了霍婷婷的事兒回來，也是個機會。

　　不管他和文淑娟怎麼鬧，夫妻一場，文邦國是個好嶽父，他都該有個話。

　　文邦國還在扣襯衣上的扣子，人已經出來了，可見有多激動。

　　他對這個女婿一直很滿意，也是他的驕傲，一切的錯都是他女兒造成的。

　　隻怪他年輕的時候忙，虧欠一雙兒女，溺愛過度，縱容得文淑娟性子驕縱偏執，不懂珍惜，最終親手毀掉了好好的家庭。

　　“振華，你回來了！”

　　霍振華看到廊檐下的老人，瞬間紅了眼眶。

　　一别大半年，他隻顧着自己跌落谷底，竟從未發覺，昔日硬朗風骨挺拔的嶽父，已然蒼老了這麼多。

　　鬓角銀絲叢生，眉眼染着重重倦色，脊背也彎了很多。

　　歲月無聲，最是催人老。

　　“爸……”

　　霍振華喉結劇烈滾動，幾乎是脫口而出。

　　“哎！回來就好，快進來，我讓阿姨給你做最喜歡炸醬面。”

　　阿姨趕緊道，“我這就去弄，姑爺，您稍微休息一會。”

　　霍振華壓下眼底的濕潤，上前攙扶着文邦國一同去了堂屋，緊接着，文景東和吉莉娜也穿戴整齊的到了堂屋。

　　“姐夫！”

　　“爸！”

　　兩人異口同聲。

　　霍振華瞧着兩人，點點頭，“好，都坐吧。”

　　吉莉娜和霍擎的事霍振華早有耳聞，隻是天高皇帝遠，他一個農民也管不了那麼多了。

　　是他兒子不争氣，好好的妻子不珍惜，造孽啊。

　　說到底，也是他教子無方！

　　吉莉娜對這個公公是很尊重的，他頂天立地，剛正不阿，在家更是體恤妻子，疼愛晚輩，一輩子行得正坐得端。

　　到老年竟然淪落得這樣的下場，實在是不應該。

　　吉莉娜不好一直杵在這兒，“我去給曼曼和霍大哥打電話，還有婷婷霍征，讓他們都過來。”

　　文邦國，“對對對，趕緊去通知一下，今天中午就在四合院聚聚。”

　　至于文淑娟，文邦國還想詢問霍振華的意思。

　　離了婚也是多年夫妻，他怎麼想的，文邦國也不太清楚。

　　等吉莉娜一走，文景東就問，“姐夫，您是為了霍婷婷的事回來的吧？”

　　“離開許久了，也想回來看看孩子們。”

　　“其實你的嫌疑已經洗清了，随時回來都行。”文景東勸他，“孩子們需要你，霍家更需要你做主，光靠阿深一個人太辛苦了。”

　　他的意思是，身為父親，這個時候該擔當起責任！

　　姚倩倩的孩子已經出生，文景東早讓人做了檢測，和霍振華沒有血緣關系，可姚倩倩依然一口咬定是霍振華強了她。

　　這份說辭，是怎麼都洗不清的。

　　姚倩倩瘋了，孩子不知身份，被送了人。

　　這些霍振華也知道，隻是……這一年下鄉，他看淡了許多。

　　“我即便是回來也改變不了什麼，當初我那麼做，也是想保住霍家，你們應該明白。”

　　霍振華實話實說，“以你姐的性子，隻要我在京城一天，她就會沒完沒了，揪着這件事不放，她不會信我，動不動就會拿這件事說事，弄得人盡皆知，不僅會毀了我，更會霍家和孩子們的前程。”

　　“我是沒辦法，隻能選擇暫時離開，也并不是推卸責任。”

　　他這麼一說，文邦國和文景東大概就明白了。

　　文淑娟的性子有多偏執，他們是清楚的，當然這份執拗和蠻橫感受最深刻的是霍振華。

　　他和文淑娟結婚三十多年，日日夜夜忍受，也是不容易。

　　“是我的錯，把女兒教成了這樣，振華，這些年苦了你了！”文邦國慚愧，“所以你執意要跟淑娟離婚，我也沒臉勸你。”

　　文景東，“姐夫，不管你和我姐今後如何，在我心裡，你一直都是我姐夫，我們是一家人。”

　　霍振華欣慰，難得嶽父和小舅子都是通情達理的人。

　　“姐夫，你想見見我姐嗎？她應該知道自己錯了，平時瘋瘋癫癫，一直都是阿征在照顧，時常念叨着你。”

　　“她那人不聰明，又愛挑事，對你的心卻是真的。”

　　霍振華猶豫了下，“面肯定是要見的，為了孩子的事，我也該跟她說說，她聽不聽是另外一回事。”

　　文邦國點點頭，“那就好，你肯見她，我要謝謝你啊振華。”

　　正說着，阿姨端着面條進來了，大家也不再說别的，讓霍振華先填飽肚子。

　　不多時，霍遠深和姚曼曼到了。

　　霍振華一碗面條見底，看到兒媳婦大着肚子被兒子攙扶着，暗淡的眼底燃起一抹光。

　　他們霍家很快就要後繼有人了，聽說姚曼曼這一胎是兒子。

　　不是霍振華重男輕女，而是家業門楣，在那個年代總要有人肩負起責任來。

　　“爸。”姚曼曼和霍遠深同時叫道，“您回來了！”

　　霍振華點點頭，“嗯，回來看看你們！曼曼，懷孕辛苦吧？”

　　姚曼曼，“還好，阿深把我照顧得很好，外公和舅舅爺比較關心，我沒吃什麼苦。”

　　一句話把家裡所有人都誇了一番。

　　所以她才會被霍家和文家人這麼快認同接受！

　　霍振華見她養得還好，隻是面色有點蒼白，便也放了心。

　　孕婦到後期總是辛苦的，睡不好吃不好，夜夜煎熬，他也是過來人，那會子隻要在家，每天晚上都照顧文淑娟。

　　“爸！”

　　霍婷婷從外面跑進來，見到霍振華的瞬間如同孩子見到了媽，淚水決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