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們互相對視一眼，看向他的眼神裡滿是畏懼，根本不敢去靠近桌子拿吃的，他們害怕爹把他們給殺了。

　　低着頭渾身顫抖着，那是怕到了骨子裡的表現，周勇抿着唇沒吭聲，就那麼看着他們：“好了，我出去走走，說過給你們吃就是給你們的。”

　　“我回來之前分掉，要是我回來之後還在的話，我就把這花生糖丢了，老子最讨厭吃甜的。”

　　說完人直接出了院子。

　　聲音隐隐傳來：“知道你們恨我怕我害死你們娘，當初的事我有錯，我控制不住脾氣失手推了你們的娘，可我沒想過要殺人。”

　　“磕了腦袋死了的事，我有責任，但不是全部責任，是她們太不安分了，明明知道我脾氣不好，還要一直挑釁我。”

　　三個孩子低着頭不吭聲，等人徹底走了後，才敢小聲說話：“大哥，你說爹這話是什麼意思，以前那麼惡的人，難不成坐個牢還變了性子嘛。”

　　“……不知道，反正不要對着幹，等我們長大了有能力賺錢，一定要換個城市跑遠一點，這樣就不會被他打死了。”

　　“娘，就是被他打，被推了一把摔死的。”

　　“我娘是那樣，你的娘也是那樣，我們兄弟三人是最親的人，必須互相幫助長大離開這裡，不要相信那個人的話，永遠不要。”

　　“嗯知道了，他一定會再娶，等後娘進門生了兒子，我們的處境不會好到哪裡去，如果真信了他改了的鬼話，那才是死有餘辜。”

　　三兄弟商量好了，老大帶頭把花生糖分了，正好也是個試探，試探那個人變了多少，容忍度有多少，這樣才好想法子解決錢的問題。

　　*

　　媒婆那邊拿到五百塊錢，自己留了一百，剩下四百分成兩份，分别送到之前周勇死了的兩個媳婦家，錢給了話說清楚了才走。

　　拿錢辦事的道理她懂，自然不會直接回家去，而是去了一趟鄉下找親戚，打聽一下可有合适姑娘，這次不吭不騙人實話實說。

　　願意就去，不願意的話就算，免得後面再鬧騰出其他的事來。

　　院子裡兩人面對面坐着。

　　“小妹，你這次想給誰說媒？”

　　“周勇那個殺豬的屠戶，家裡三個兒子的那戶人家，人坐了兩年牢出來了，性子變了不少，不會随便打媳婦了。”

　　對面的人皺着眉有些遲疑：“這誰知道呢，江山易改本性難移的事，習慣動手打媳婦的人，怎麼可能會輕易變了性子。”

　　“他什麼要求，要求好看姑娘，還要是黃花大閨女的話别提，這個沒有合适的。”

　　楊媒婆笑了笑：“不用，長相普通家裡特别窮，姑娘老實能幹吃過苦的，最好是家裡吃不飽飯的，那去了那邊有肉吃才好留下來。”

　　“彩禮他可以給三百塊錢，大姐你幫我想想看，你們村子裡可有合适的，如果沒有的，其他村子裡有沒有，我上門去找找看。”

　　“周勇确實讓人害怕，但有錢有肉有房子有城市戶口，鄉下那太窮太苦的，自己都活不下去了，也不會在乎他前面結婚兩次的事。”

　　婦人思索了下點頭：“你這話也對，在鄉下也是被折磨沒吃得遭罪，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死了，都是遭罪不如去城裡。”

　　“那人要是真改了性子，那也算是個依靠不是，總比在鄉下好，合适的人選有兩個，一個是家裡兄弟多吃不飽飯的。”

　　“一個隻有一個兄弟，但家裡老的身體不好，生病欠一屁股債的，也是急需要用錢，她們兩個都能幹性子老實本分，就看你想要誰家了。”

　　楊媒婆聞言來了興趣：“好，大姐你說說看，我盤算盤算。”

　　這一聊就是半小時，結束後楊媒婆起身：“大姐，那就麻煩你帶我去親眼看看，我想看哪個姑娘更适合些，别找個伏弟魔的也是麻煩。”

　　“拎得清一點的，結婚後才能好過日子。”

　　“可以，我帶你去找人。”

　　楊大姐在前面帶路，來到一處籬笆牆附近，指了指裡面：“妹子看吧，裡面那個正在洗一堆衣服的就是楊招娣，另一個叫楊小草。”

　　“楊招娣有四個弟弟，她從小就開始帶孩子，與其說是當大姐的，不如說是老媽子一個，沒上過學不識字也沒文化，家裡讓幹啥幹啥。”

　　“是老實本分了，但沒長腦子，足夠聽話膽子小，随便吓唬下就能成，但問題是娶進門家裡就是多了個木頭，看那周勇自己怎麼看。”

　　楊媒婆嗯了一聲：“這個是太過木讷了點，而且太過聽娘家話，以後娘家說什麼是什麼的話，這日子也不好過。”

　　“兩個小舅子都夠難纏了，更别提這四個小舅子的，算了，去下一家吧，窮一點沒事，老的生病活不久死了自然安生。”

　　“姑娘就能過自己的日子了，那還是甯願要重病老丈人，也不願意要一堆小舅子的，那可是無底洞啊。”

　　楊大姐聞言笑了起來：“哈，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走吧，去看楊小草去。”

　　兩人來到楊小草家院門外，也是一樣的籬笆牆，一眼就能看清楚院子裡的情況，年輕姑娘很瘦，正在洗衣服收拾院子。

　　似乎察覺到了什麼，擡起頭看過來：“大娘，您來我家有事嗎？”

　　楊大姐笑着搖搖頭：“沒事，就是過來看看，你爹身體怎麼樣了，你弟弟是又上山打獵了嘛，現在這山上可是很危險的。”

　　楊小草苦笑一聲：“是危險，但不去山上的話，家裡就要揭不開鍋了，爹的藥不能斷。”

　　“嗯，那你忙，我改天再來。”

　　“小妹走吧。”

　　兩人回去路上，楊媒婆低聲道：“大姐，他們家都窮成這樣了，怎麼沒想過出嫁換彩禮，幫家裡渡過難關。”

　　“想過，大家都知道他家情況，自然不會願意多給錢，誰不想少花錢娶到個媳婦，當然是想占便宜啊。”

　　“彩禮隻給二三十塊錢，這楊小草自然不會同意，時間長就耽擱了。”

　　“原來是這樣，那這個比那個招娣合适，給三百的話這就是救命之恩，以後看在恩情份上也能過日子。”

　　“時間長了，日子也就慢慢順了，大姐你說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