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衡起身朝外走去，到門口的時候回頭又看了一眼，對上一雙無神的眼睛，心裡泛起密密麻麻的澀意，深吸一口氣拉開門走了出去。

　　低聲道：“教授喊你們進去，要說下遺囑的事，你們快些進去吧。”

　　說着側開身讓他們進去。

　　林蕭經過他的時候，輕輕在他肩膀上拍了拍，聲音有些沙啞：“稍等我下，等會帶你去住宿的地方，辛苦你了。”

　　姜衡：“沒事。”

　　衆人依次走了進去，林依依看到老者的模樣，眼淚止不住，崩潰哭喊起來：“爸，你感覺怎麼樣，是不是有什麼話要跟我們說。”

　　林教授被她哭得有些心煩，人到這個程度了，身體雖然不太受控制，但腦子是很清醒的，知道自己油盡燈枯走了是解脫。

　　早就有準備的事，何必這麼哭哭啼啼，再說這大女兒平時沒多少關心，到了他要死的時候哭這樣給誰看，煩。

　　手指微微動了動：“林蕭，讓你姐别哭了，她再哭就給我滾出去。”

　　林依依哭聲一頓，不可置信看着老人，渾身都在顫抖，不知道是氣得還是傷心的，一隻手過來拉着她的手，輕聲安慰：“媳婦别哭了，聽爸怎麼說。”

　　說着把她拉一旁去，靜靜聽着。

　　林教授沒聽到哭聲，感覺頭疼都好些了，視線掃過他們有些模模糊糊看不清，低聲道：“林蕭去抽屜裡拿遺囑，等我咽氣了再讀。”

　　“我不想聽到争吵聲，到時候一口氣都咽不下去，财産分割沒得商量，一切按照我遺囑上來，至于我的屍體火化撒在這片土地上。”

　　“你們有意見給我憋着，不要說那些個沒用的，這是我的決定聽懂了嘛。”

　　林蕭點頭：“明白，我會按照您說得來辦，請放心，爸還有其他的事要交代嘛。”

　　老者沉默了下開口：“姜衡是我知己，如果有一天他遇到困難了，你一定要幫他一把記住了嘛。”

　　“還有京都3号小院，送給他。”

　　林依依尖叫一聲：“什麼，爸爸你瘋了嘛，那院子是我們家的财産，你怎麼能送給一個外人，什麼知己不知己的，你知道那處院子多少錢嗎？”

　　林教授腦袋轉動了下：“閉嘴，再啰嗦的話我就跟你斷絕關系，家裡财産分割，哪裡有你出嫁女兒插嘴的份，我說給誰就給誰。”

　　“三号小院給姜衡，其他的财産怎麼分，我遺囑裡都寫了，你們照着遺囑上去拿就好，誰要是在裡面争吵鬧騰，直接逐出族譜永遠不是林家人。”

　　“林家資源也永遠别想用，自己去單打獨鬥去。”

　　一口氣說了那麼多話，林教授累得氣喘籲籲，呼吸都開始急促起來，深吸一口氣緩了緩：“好了，你們還有什麼事不？”

　　林蕭想了想開口：“爸您要骨灰要撒在這，那母親在京都的話，你們難道不合葬嘛。”

　　林教授搖搖頭：“不合葬，這是你母親咽氣前交代的，她要合葬的人不是我，我已經耽誤了她幾十年，這死了就别占位置了吧。”

　　衆人：“……！！”

　　“這，這夫妻哪裡有不合葬的。”

　　“哎，當年的事說來話長，你們晚輩想知道的話，可以自己去書房裡找一本日記，裡面都有記錄，我跟你們母親是形勢所逼結婚。”

　　“不合葬是尊重彼此，不是故意做什麼賭氣的事，這也是我答應過她的，你們小輩别在這裡較真，活人管活人的事别管死人的。”

　　林依依靠在丈夫懷裡，聽到一向儒雅的父親說話這般直白，還有些錯愕，父親來了這裡後性子變這麼多嘛。

　　手被男人輕輕捏了下，對上男人暗示的眼神，林依依微微點點頭，走到床邊輕聲問：“爸爸，我想問你一件事。”

　　“你之前得了癌症說隻能活半年，可實際上活了一年半還多，是不是因為吃了什麼藥，那個藥你還有嘛，我公公他也得了癌症晚期，我……”

　　話還沒說完，就被弟弟冰冷的眼神看得心驚，别開臉不去看，眼神迫切看着床上的人。

　　林教授聽到這話沉默很久，似乎是被氣到了，面無表情道：“沒有什麼藥，你非要算的話那隻有止疼藥，自己去醫院開吧。”

　　林依依不依不饒：“怎麼會，我聽二叔說過的，你是吃了什麼藥才緩解病情，您都已經不行了，為什麼不願意跟我說啊。”

　　“我公公的權利您知道的，要是他在的話，我們的日子都會好過不少，他現在得了癌症，我們也是希望他能活更久一點。”

　　“不知道，别問我，你一邊待着去。”

　　林教授低聲道：“我骨灰撒過的地方，給我種上銅錢樹，以後果子炸開就有銅錢灑下來，也省得你們來回跑着祭拜了。”

　　“真想祭拜的話，就帶我衣服回去，立個衣冠冢一樣的東西，就當是我了，以後你們就在京都祭拜省心了。”

　　林蕭聽到這話，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好，爸爸是連這都想到了嘛，還真是坦然面對死亡啊。

　　“咳咳～～”

　　呼吸越來越急促，明顯快要不行了。

　　林教授抓着兒子的手，碎碎念叮囑着：“好好過日子，對家庭多關心些，别跟我一樣年輕時候隻顧着工作，家裡的事都丢給了你娘。”

　　“多，多跟姜衡學學，他聰明很聰明。”

　　“我看到你娘了，她來接我了，我要……走了。”

　　林蕭緊緊抓着他的手，感受着手中的手慢慢無力垂落，眼裡的淚控制不住滑落，那份溫度也在慢慢消失。

　　那個一直站在他身後護着的父親……走了。

　　姜衡站在院子裡，陡然聽到屋内爆發的哭聲，心裡一緊，知道教授怕是已經走了，面對死别有些壓得喘不上氣來。

　　哭聲沒多時是爆發的争吵聲，很快林蕭走了出來，臉色有些黑沉着，深吸一口氣：“姜衡，我帶你去隔壁院子休息，那邊能安靜些。”

　　“這兩天要是有人找你，不用去搭理。”

　　“嗯，剛才是吵架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