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認 第324章 緣分還沒到
“娘,您别去找人家。”
孫師傅趕緊攔住,“王媒婆也是好心,她手裡就那麼些人,總不能挨個先調查一遍。
再說了,人家寡婦也不容易,一個人帶個三歲娃,想趕緊找個依靠也是人之常情。”
孫母哼了一聲,臉色還是不太好看,但也沒再說什麼。
她夾了塊白菜嚼了兩口,又把話題拉回來:“這兩個不行就不行,改天再相就是了。
王媒婆不是說手裡還有好幾個嘛,明兒我去問問,讓她把條件好的挑出來,排個日子挨個見。
總能碰上個合适的。”
孫師傅端着粥碗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把碗放下,搖了搖頭:“娘,先别安排了,我暫時不想相了。”
孫母一愣:“為啥?”
“就是覺得……”孫師傅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桌上那盤快要見底的炒雞蛋上,“緣分還沒到吧。
該來的總會來,不該來的見一百個也是白搭。
今兒這一天,又是被人家當擋箭牌,又是被人家拍桌子罵,我也累了。
先消停一陣子吧。”
孫母看着他臉上那份實打實的疲憊,心裡頭那點催婚的急切也消了大半。
她把想說的話咽回去,改了口:“行,娘不催你。
你想什麼時候相就什麼時候相,不想相就等緣分。
姻緣這事強求不來,咱不着急。
反正你現在工作待遇好,人也精神,不愁找不到好媳婦。”
孫師傅點了點頭,說了句謝謝娘,端起碗繼續吃飯。
吃完飯,孫師傅主動去竈房洗了碗。
水聲嘩嘩地響了一陣,然後他擦幹淨手,走到堂屋門口,靠在門框上,望着院子發呆。
他一隻腳踩在門檻上,目光定在院牆根底下那排月季上,一動不動,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孫母在堂屋裡坐了一會兒,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兒子平時回家吃完飯,要麼翻菜譜,要麼聽收音機,要麼跟她唠幾句飯莊裡的事,從來不會靠在門框上發呆。
她把納了一半的鞋底擱在桌上,走到門口,站在孫師傅旁邊。
“德勝,你是不是有心事?”她問。
孫師傅回過神來,看了他娘一眼,搖了搖頭:“沒什麼。”
“你别騙我。”
孫母盯着他的臉,目光從他緊鎖的眉頭掃到他抿着的嘴角,“你是我生的,你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要拉什麼屎。
你今天進門就沒怎麼說話,吃飯的時候也心不在焉的,筷子都快戳到鼻子裡去了。
到底出什麼事了?”
孫師傅沉默了一會,終于開口了:“娘,我今天在茶館碰見慧琳了。”
“慧琳?”孫母一愣,随即反應過來了,“慧珍的妹妹?你那小姨子?”
“嗯。”孫師傅點了點頭,語氣沉了下來,“她也在相親。
她男人兩年前沒了,肝上的毛病。
婆家把她和蓉蓉趕出來了,現在住在紡織廠宿舍,一個人帶個孩子,白天上班晚上糊火柴盒。
還有她女兒蓉蓉,那孩子得了慢性肝炎,身體不好,這次更是斷斷續續發燒半個月了。
我今天去她們宿舍看了一眼,十歲的孩子瘦得皮包骨頭,都這樣了,還靠在床上幫她媽糊火柴盒補貼家用。”
孫母聽完,愣了好一會兒。
她慢慢坐到旁邊的凳子上,兩隻手放在膝蓋上。
臉上的表情從驚訝變成了心疼,又從心疼變成了唏噓。
“慧琳那丫頭……”她搖了搖頭,歎了口氣,“當年她姐還在的時候,她三天兩頭往咱家跑。
嘴甜,一口一個嬸子叫得可親了,每次來都不空手,要麼帶點家裡的棗,要麼幫我幹點針線活。
後來她嫁了人,你媳婦也沒了,兩家就慢慢不走動了。
我竟不知道她這些年過得這麼苦。
那秦宇看着挺斯文的一個小夥子,怎麼年紀輕輕就沒了。
還有她婆家,慧琳給他們秦家生了個閨女,又在他們家做了十來年媳婦,怎麼人一沒就翻臉不認人?”
“她說婆家那邊嫌蓉蓉是女孩,秦宇活着的時候還好,秦宇一死就不拿她們娘倆當人看了。”
孫師傅說到這兒,語氣裡壓着一股火,“大伯哥和嫂子把她們的東西從屋裡扔出來,扔了一院子,公婆幹看着連句話都不說。
蓉蓉那時候才八歲。”
“什麼東西!”孫母一巴掌拍在旁邊的桌子上,“這不是畜生嗎!親孫女都不要了?”
孫師傅沉默了幾秒,又補了一句:“最讓人揪心的是蓉蓉那孩子。
我去的時候她正靠在床頭糊火柴盒,臉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嘴唇都是白的。
她媽不讓她幹,她說躺着無聊,不如幫媽媽幹點活。
還說上個月數學考了七十多分,覺得自己沒考好丢人。
我摸了摸她額頭,還燙着呢。
十歲的孩子,懂事成那樣,我看着心裡頭真不是滋味。”
孫母的眼眶已經紅了。
她拿袖子按了按眼角,想起當年那個紮着兩條麻花辮,笑嘻嘻來家裡蹭飯的小丫頭。
“德勝,”孫母擡起眼,語氣前所未有的認真,“慧琳這孩子跟她大哥李國昌不一樣。
她心眼好,本分,從來不占别人便宜。
咱家跟李家鬧成那樣,她也沒跟着摻和,一直是她大哥大嫂在那作妖。
她爹娘其實也不錯,就是年紀大了,被那個混賬兒子拿捏住了。
既然知道她日子不好過,咱們不能裝不知道。
往後多照應着點,慧珍不在了,你是她姐夫,該幫的咱得幫。”
“娘,我知道。”
孫師傅點了點頭,“我今天已經給她買了點營養品和藥,還給她拿了點錢先應急。
我跟她說了,以後有困難開口,别一個人硬撐。”
孫母點了點頭,又想起什麼,擡眼看着兒子:“慧琳現在在哪兒住?離咱家遠不遠?”
“紡織廠家屬區,就那片紅磚平房,緊挨着鍋爐房那間。”
“那地方我聽說過,房子又潮又小,冬天冷夏天熱,不是人住的地方。”
孫母歎了口氣,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摩挲着,“改天空了,你把她娘倆請到家裡來吃頓飯。
這些年跟咱家也生疏了,走動走動就又親了。
那丫頭遭這麼大難,咱能幫一把是一把。
我做幾個拿手菜,你提前跟她說好,讓她帶蓉蓉一塊兒來。
那小姑娘得好好補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