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認 第210章 一尊大佛
試營業。
這三個字在腦子裡轉了一圈,林國強心裡既興奮又沉甸甸的。
興奮的是,這棟飯莊是他兩輩子加起來最大的事業。
上輩子他在國營飯店幫廚十幾年,做夢都想有一家自己的飯店。
這輩子從一個小吃攤開始,到鎮上的飯店,再到縣城這棟兩層樓的飯莊,一步一步,走到今天不容易。
沉甸甸的是,飯莊開起來容易,開好難。
廚房那邊有孫師傅掌勺,林國強心裡踏實。
孫師傅手藝好,人也靠得住。
鎮上幾個學徒這段時間跟着練刀工,雖然還欠火候,但有孫師傅帶着,假以時日都能頂上去。
可前廳的服務員呢?
一個飯莊,後廚是魂,前廳是臉。
客人進門,第一眼看的是環境,第二眼看的是服務。
服務員會不會招呼客人,會不會端茶倒水,遇上挑剔的客人會不會應對……這些事看着小,但件件都影響飯莊的口碑。
林國強在國營飯店幹過,見過太多反面例子。
服務員挎着個臉,客人叫三聲不動彈,端菜的時候大拇手指頭杵進盤子裡。
國營飯店的客人沒得選,隻能忍着。
可他是私營飯莊,客人花了錢,憑什麼忍你?
他想要的服務員,得經過專門的培訓。
倒不是說要多高的标準,但基本的規矩得有。
怎麼站怎麼走,怎麼跟客人說話,怎麼端盤子上菜撤盤子,遇到客人投訴怎麼處理。
這些都得有人教。
可問題來了。
誰來教?
林國強自己倒是懂一些,但他要管的事太多了。
後廚有孫師傅,菜地有林海柱,魚塘有老孫頭,養雞場有顧技術員。
唯獨前廳培訓這一塊,他手上沒有合适的人選。
總不能找個國營飯店的服務員來講兩句就算了吧?
那些人的服務水平,他自己心裡清楚。
正想着,工棚那邊飄過來一陣香味。
是孫師傅在做飯。
林國強這才覺得肚子餓了。
中午在工地上随便扒了兩口飯,這會兒早消化幹淨了。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往工棚走去。
工棚還是老樣子,油氈布搭的頂,四面通風,兩口大鐵鍋架在竈上。
這會兒工人們已經收了工,棚子底下隻有孫師傅和傅師傅兩個人。
傅師傅坐在一張折疊小桌旁,桌上已經擺了三個菜。
一碟紅燒肉,一盤炒藕片,一碗冬瓜排骨湯,都是家常菜,但顔色和香味一看就是孫師傅的手藝。
“國強來了。”孫師傅端着最後一個菜從竈台那邊過來。
是一盤青椒土豆絲,切得細如發絲,根根分明。
“正好正好,坐下吃飯,我今兒多炒了兩個菜。”
林國強沒客氣,拉開闆凳坐下:“離着老遠就聞到味兒了。
孫哥,你這手藝真饞人。”
孫師傅擺擺手,嘴上謙虛,臉上還是有幾分得意:“大鍋飯小鍋菜都一樣,用心做就不會差。
來來來,動筷子。”
傅師傅已經倒了三杯酒,是散裝的洋河大曲。
他端起其中一杯,抿了一小口,滿足地咂咂嘴。
林國強先夾了一筷子青椒土豆絲。
土豆絲脆生生的,帶着鍋氣,鹹淡剛好,蒜末爆香的味道恰到好處。
就這一盤素菜,比外頭好些館子的葷菜都好吃。
“孫哥。”林國強放下筷子,“我有個事想跟你商量。”
“你說。”
“飯莊快裝修完了,定做的桌椅下個月也能到位,我估摸着再有一個月就能試營業。
廚房這邊,我想全權交給你管,到時候再招倆師傅,還有幾個學徒,都歸你管。
該怎麼管怎麼帶,你說了算。”
孫師傅放下酒杯,認真地看着林國強:“國強,你放心把廚房交給我?”
“我要是不放心,當初也不會請你。”
林國強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廚房的事我不瞎指揮,你覺得行,就行。”
孫師傅沒說話,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酒喝得急,嗆了一下,但他臉上的表情分明是高興的。
“廚房你放心。”他放下杯子,斬釘截鐵,“我孫德勝拿這雙手給你擔保,清河縣有一個算一個,誰家廚房也趕不上咱。”
“有你這句話我就踏實了。”林國強也喝了口酒,“還有件事。”
孫師傅夾了塊紅燒肉:“你說。”
“服務員的事。”林國強放下筷子,“後廚有你把關,我不愁。
但前廳的服務員,得有人培訓,迎客怎麼迎,端菜怎麼端,遇到客人不滿意怎麼處理,這些規矩,得有人教。”
孫師傅想了想:“鎮上飯店那幾個呢?”
“劉全、王大柱、孫小麗、王秋菊,這幾個都是跟了我一年多的老人了,幹活踏實,人不滑頭。”
林國強說,“但鎮上那邊也得留人,而且新飯莊比鎮上的飯店大了好幾倍,光包間就十二個,還得招新人。
新招的人得從頭教起,老人也得再培訓一遍。
鎮上的小館子和縣裡的大飯莊,服務标準不一樣。”
孫師傅點點頭,覺得有道理。
傅師傅一直沒插話,慢悠悠地喝着酒,吃着菜。
聽到這兒,他把酒杯放下了。
“小林,我倒是有個人選。”
林國強轉頭看他。
傅師傅擦了擦嘴,不緊不慢地說:“我有個老同學,跟我差不大歲數。
年輕時候出過國留過學,沒退休之前在京城國賓酒店當管事。”
林國強筷子頓了一下。
京城國賓酒店。
上輩子他聽說過這個名字。
那是專門接待外賓和領導的地方,能進那裡頭當管事的,那是什麼級别?
“她專門負責管理培訓服務員,怎麼站怎麼走,怎麼擺台怎麼倒酒,遇到什麼客人說什麼話,這些都是她的本行。”
傅師傅夾了顆花生米,“京城那邊接待國家領導和重要外賓,服務員都是她一手帶出來的。”
林國強手裡的筷子擱下了。
“傅師傅。”他身子往前傾了傾,語氣認真起來,“您這老同學……也是咱們清河本地人?”
“是。”傅師傅點點頭,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那她現在……”
“退休了,回清河養老,住在縣裡。”傅師傅說完,又搖了搖頭,“不過她可不好請。”
林國強等着他往下說。
“我這老同學啊,退休以後喜歡清淨,家裡養了幾盆蘭花,還有幾隻畫眉鳥,每天就是澆澆花喂喂鳥,日子過得比神仙還自在。”
傅師傅歎了口氣,“她大兒子從軍,是部隊裡的高級軍官,小兒子又是縣裡的一把手,吃喝不愁,啥也不缺。
你說人家憑什麼出來給你管服務員培訓的事兒?費心費力的,圖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