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認 第163章 離婚協議和認罪書
林國棟從炕邊撿起陳建國的褲子摔在他胸口。
陳建國渾身發抖,手不聽使喚,穿了半天才把兩條腿都蹬進褲管裡,皮帶扣子扣了三次都沒扣進孔裡。
趙志軍從兜裡掏出兩張紙,往桌上一拍。
那是林國強提前寫好的,字迹剛硬,落筆果斷,一條一款不留任何商量餘地。
第一張是離婚協議書。
六條條款,條條見血。
一、陳建國與林美玲自願離婚,明日即去民政局辦理離婚手續。
二、女兒陳萍歸林美玲撫養,陳萍的戶口即日遷出陳家,随母入戶林家。
三、家中所有财産……木匠鋪全套工具、鋪内所有木料及成品半成品、信用社存折上全部存款共計兩千六百四十元,全部歸林美玲所有,任何人不許以任何理由分割。
四、陳建國即日起關閉木匠鋪,拆除招牌,以後不得在王店鎮出現。
五、陳建國每月十五号之前,将陳萍撫養費三十元彙入林美玲銀行賬戶,直至陳萍年滿十八周歲,逾期雙倍。
六、陳建國自願簽字,若日後反悔,本條款可作為證據,産生的法律後果由陳建國自負。
第二張是認罪書。
白紙黑字,内容直白得不留一絲情面。
“本人陳建國,已婚,與柳河村寡婦孫桂芝自今年三月起多次通奸,共計發生不正當關系五次。
本人偷取家中積蓄兩百六十元贈與孫桂芝,用于其子醫藥費及日常花銷。
以上事實本人供認不諱,自願簽字畫押,如有虛假願承擔一切法律後果。”
兩張紙并排擺在桌上。
一張割他的肉,一張釘他的魂。
“簽。”趙志軍把筆往桌上一拍,筆杆子在桌面上彈了一下滾到陳建國手邊。
陳建國抖着手把兩張紙拿起來,湊近了看。
每看一行,臉就白一分。
看到離婚協議第三行時嘴巴張開又合上,看到認罪書上“五次”兩個字時瞳孔猛地一縮。
他以為做得神不知鬼不覺,沒想到連回數都被翻了個底朝天。
看到最後一行時整個人抖得連紙都抓不穩,紙張在他手裡嘩啦嘩啦地響,像秋風裡最後一片挂在枝頭的枯葉。
“這……這是讓我淨身出戶……”
他的手指在紙面上抖得幾乎抓不住紙角,聲音從嗓子裡一節一節擠出來。
“鋪子是我的命根子……我就這點命根子了……還有萍萍,萍萍是我的親閨女啊。
你們不能把她也要走……還有認罪書……這東西要是簽了,我一輩子就毀了……”
“你現在想起來萍萍是你的親閨女了?”
林美玲的聲音忽然拔高了。
她一直壓了一整個下午的聲調,直到此刻才真正炸開。
她逼近陳建國,眼底積了一下午的淚終于湧出來,但她沒有去擦。
“陳建國,你這個王八蛋,你跟這個女人在炕上光溜溜地滾的時候,你想過萍萍嗎?
想過你那親閨女嗎?你拿家裡的錢來給這個女人養兒子的時候,你那親閨女正在家裡喝清粥配鹹菜,你想過她嗎?
你說我在床上像塊木頭,陳建國,你想過你閨女長大了,知道她爹在她四歲那年就背着家在外面養野女人,她會怎麼看你嗎!
你想過她懂事後怎麼跟同學說‘我爸是誰’嗎!”
她退後一步,定了定呼吸。
淚痕在臉上淌成了兩條明晃晃的線,但聲音已經不抖了。
“她永遠也不用知道,我會把你從我們母女的生活裡洗幹淨,洗得幹幹淨淨。
從明天開始,你沒有鋪子,沒有錢,沒有媳婦,沒有閨女。
你就抱着這個寡婦過去吧,我祝你們白頭偕老。”
“你要是不簽。”林國強的聲音從背後傳來,透着寒意,“現在就把你扭送派出所。
婚内通奸,亂搞男女關系,人證物證俱在,夠判流氓罪了。”
“流氓罪”三個字一出口,陳建國渾身猛然一哆嗦,像是被人從後腦勺澆了一盆冰碴子水。
他這輩子從沒進過派出所,但他見過街口宣傳欄上貼的公審判決書。
白紙黑字,頂頭一張黑白照片,一個大紅的叉壓着一個名字,罪名就是這三個字。
那個名字的主人被他親眼看見五花大綁押上卡車遊街,脖子上挂着木牌子,人群朝他吐唾沫扔爛菜葉,他娘跟在卡車後面哭暈在馬路牙子上。
他的膝蓋徹底軟了。
整個人像被抽去了骨頭,從跪姿癱坐在地上,又掙紮着爬起來重新跪好。
他膝行着蹭過地上的草末和血漬,磕到林美玲面前,伸手去拽她的褲腳。
林美玲往後退了一步,他拽了個空,整個人栽到地上,額頭磕在泥地裡。
他爬起來,跪直了,左右開弓扇自己耳光。
一下比一下重,清脆的響聲回蕩在屋子裡,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腫起來,先紅後紫。
嘴角在剛才被林美玲扇裂的口子上又添了一道新傷,血沫順着下巴淌下來滴在胸口。
他沒有停。
扇一下,說一句“我不是人”,再扇一下,說一句“我豬狗不如”。
扇到第十五下時他的聲音已經含糊得辨不清字詞。
隻有腫脹的嘴唇在一張一合,混着血和唾沫往下淌。
“美玲……我簽,我都簽……兩份都簽!”
他仰頭看着林美玲,聲音像是從嗓子眼裡硬摳出來的,“萍萍歸你,鋪子也歸你,錢都給你,認罪書我也簽!
我什麼都不要,求你别讓我坐牢……我爹走得早,我要是坐了牢我娘活不下去……”
林美玲從桌上拿起印泥盒,蹲下來,推到他面前。
她的動作不緊不慢,甚至帶着一種陌生的平靜。
陳建國哆哆嗦嗦地伸出右手食指,在印泥盒裡蘸了一下。
他的手指在紙面上抖得幾乎抓不住筆,每一橫每一豎都在打顫。
先在離婚協議上簽字畫押,寫到“建”字中間那一橫時手抖得戳穿了紙背,墨迹洇開一小團黑色。
然後翻到認罪書,紙上那幾行字像燒紅的烙鐵燙得他睜不開眼。
“多次通奸”“偷取家中積蓄”“供認不諱”。
每個字都是他親口承認的恥辱柱,寫上去就一輩子釘在上頭。
他閉上眼,歪歪扭扭簽下自己的名字。
最後一個字寫完,捏斷了筆杆,斷口紮進他拇指。
血珠滲出來跟印泥混在一起,他渾然不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