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認 第424章 手裡有點緊巴
林國強把花名冊夾在腋下,“組長比普通工人每月多拿十塊。
幹得好年底還有獎金。
牧場剛起步,好多事情得咱們自己摸索。
誰要是有好主意,随時找老黃。”
“聽見了。”四個人齊聲應了。
林國強回頭招呼老黃,“老黃,賬房、倉庫、采購、獸醫、食堂、雜工,這些人你帶我挨個認識一下。”
老黃領着人一個一個過來。
會計姓吳,四十來歲,戴副眼鏡,以前在供銷社幹過。
倉庫保管員姓許,腿有點瘸,但做事仔細,一把鑰匙貼身挂着。
采購員老馮是從商業局調過來的,幹了好幾年,腿腳利索,縣城省城的路子都熟。
獸醫姓曹,三十出頭,畜牧站的正經科班出身,背着個藥箱子,裡面針管藥瓶碼得整整齊齊。
食堂是劉師傅兩口子,一個炒菜一個蒸饅頭。
草料雜工四個,都是山下村裡老實巴交的莊稼漢。
“曹獸醫。”林國強特意把獸醫單獨叫到一邊,“牧場離縣城遠,牲口多了,防疫是頭等大事。
疫苗、藥品你列個單子,我讓老馮去采購。
每周你巡一次山,每間圈舍都要轉到。”
曹獸醫推了推眼鏡,“林老闆您放心,趙技術員跟我說過了,每周他也會上來做巡檢防疫。
疫苗計劃我已經列好了,雞瘟、鴨瘟、牛肺疫、羊痘,一樣都不會漏。”
“行,遇到什麼難處,直接找我。”
林國強繞着牧場又走了一圈。
雞苗在雞舍裡擠成一團,叽叽喳喳地搶食吃。
鴨苗已經下了水渠,在泉水中撲騰着翅膀。
羊羔在山坡上蹦蹦跳跳,黑山羊的毛在太陽底下泛着光。
牛犢在圈裡安安靜靜地嚼草料,偶爾哞一聲。
鵝群在空地上搖搖擺擺地巡邏。
幾隻狼狗崽趴在樹蔭底下,豎着耳朵四處張望。
趙素梅走到他身邊,看着滿山的活物,“一下子多出幾千張嘴,你真的不怕?”
“不怕。”林國強攬住她的肩膀,“飯莊剛開的時候,也是從零開始的。
牧場也一樣,一步一步來。
明年這時候,咱們飯莊用的雞鴨牛羊,全是從自己山上出的。
顧客吃進嘴裡的每一口肉、蛋,咱們都知道是怎麼養出來的。”
趙素梅把頭靠在他肩膀上,山風吹過來,她的碎花裙擺輕輕晃了晃。
傍晚,食堂的煙囪冒起了炊煙。
劉師傅炒了一大鍋白菜炖粉條,蒸了三屜饅頭。
工人們蹲在食堂外面的空地上,一人端一個搪瓷碗,邊吃邊聊。
老黃坐在門檻上,一邊啃饅頭一邊翻着賬本。
下山的時候,林國強回頭看了一眼。
牧場的屋頂在夕陽底下泛着紅光,鵝群排着隊走過空地,狼狗崽汪汪叫了兩聲。
山風從遠處吹過來,草葉子翻起一層層的綠浪。
趙素梅坐在摩托車後座,摟着他的腰,“回去吧,家裡孩子們等着呢。”
摩托車突突突地往山下開去。
身後的牧場在夜色裡漸漸變成了一小片溫暖的燈火。
……
八月初的日頭還是毒。
老孫頭蹲在塘埂上,拿草帽扇着風。
魚塘裡的水被曬得泛白,黑子和阿黃趴在樹蔭底下,熱得連尾巴都懶得搖。
魚塘邊上那棵歪脖子柳樹的葉子打了卷,蟬在樹上叫得震天響。
孫小剛今天又來了。
他把車靠在柳樹下,從後座上解下一個布包袱,滿臉是笑地走過來,“爹,翠紅給您做了身衣裳,您試試合不合身。”
老孫頭接過包袱,手在褲子上蹭了蹭才打開。
裡面是一套灰布夏衫,針腳走得細密,領口和袖口都包了邊,扣子是整整齊齊的盤扣。
衣裳疊得闆闆正正,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這孩子,費這個錢幹啥。”
老孫頭嘴上埋怨,手卻把衣裳抖開了,翻來覆去地看,眼裡全是笑。
“翠紅說您一個人在魚塘邊住着,夏天蚊蟲多,做套長袖長褲擋着點。”
孫小剛在老孫頭旁邊的石頭上坐下,拿草帽扇風,“您穿上試試?”
老孫頭把新衣裳套在身上,大小正合适,袖口不緊不松。
他低着頭左看右看,又擡手活動了兩下胳膊,臉上的褶子舒展開來。
“翠紅這手藝不賴。”
“那是。”孫小剛得意地笑了笑,“翠紅在她們村是有名的巧手,做衣裳做鞋都會。
她還說了,等天冷了再給您做身棉襖。”
老孫頭把衣服脫下來,坐下來,又把衣裳小心翼翼地疊好放回包袱裡,動作輕得像在擺弄什麼寶貝。
疊好了又摸了摸布料,嘴裡念叨着,“這孩子有心了,有心了。”
孫小剛看着老孫頭臉上的笑,搓了搓手,又往老孫頭跟前湊了湊。
“爹,還有個事。”
“啥事?”
“新房子那邊,木匠進場了,大件家具得現打。
床、衣櫃、桌子、椅子、碗櫃,算下來不少木料錢。”
孫小剛掰着手指頭數,“再加上結婚用的鍋碗瓢盆、被褥簾子、暖壺臉盆、茶杯茶盤……爹您也知道,翠紅她爹媽講究,說閨女出嫁這些都得置辦齊全,不能讓人看笑話。”
他說着說着聲音低了下去,拿眼角瞄了老孫頭一眼。
“你手裡那些錢不夠了?”老孫頭問。
“蓋房子得花一千多,彩禮給了三百,三轉一響又花了好幾百。”
孫小剛低下頭,兩隻手絞在一起搓來搓去,聲音越說越小,“縫紉機一百六,自行車一百八,手表一百二,收音機八十……這些加起來就五百多了。
七七八八算下來,手裡确實有點緊巴。
爹,我實在不好意思跟您開口,可實在是……”
他話說得斷斷續續,搓手的動作卻沒停。
老孫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你等着。”
他轉身走進魚塘邊的小屋。
孫小剛蹲在塘埂上,盯着那扇關上的木門,嘴角動了動。
黑子在樹蔭底下擡起腦袋,一雙黃眼睛直直地盯着他,喉嚨裡發出一聲低低的嗚咽。
“去,一邊趴着去。”孫小剛沖它揮了揮手。
黑子沒動,眼睛還是盯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