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認 第407章 被抓個現行
老周核對完清單,把本子夾在腋下,對趙德順說:“老趙,下午要出一批鹽,你跟我一塊兒搭把手,我一個人搬不動。”
“行,到時候你叫我。”
趙德順嘴上應了一聲。
心裡卻開始翻江倒海地琢磨起來。
兩百斤散鹽,是用大麻袋裝的,一袋就是上百斤。
國強飯莊後廚每天炒菜炖湯腌肉都得放。
要是這鹽裡摻了什麼東西,到時候去飯莊吃飯的客人吃出了問題,林國強和孫德勝一個都跑不掉。
飯莊的生意和名聲都得完蛋。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像火星子濺進了幹草堆,再也撲不滅了。
他越想越興奮,興奮到手心都在冒汗。
可興奮過後,恐懼又像涼水一樣從頭頂澆下來。
事後會不會查到自己頭上?
萬一被查出來,那可不是降職降薪那麼簡單了。
他上回跟錢衛東用凍豬肉糊弄林國強,隻是被降職調崗,那是因為沒造成嚴重後果。
這回要是真把客人吃出個好歹來,那就是投毒,是要坐牢的。
趙德順坐在值班室裡,一根接一根地抽着劣質香煙。
煙霧在昏暗的小屋裡翻湧。
他把各種可能都翻來覆去地想了一遍,忽然腦子裡靈光一閃。
硫酸鎂。
硫酸鎂是瀉鹽,藥店裡幾毛錢就能買一大包。
誰家有個便秘積食都用它泡水喝,不是毒藥,就算被人發現也容易糊弄過去。
可這東西要是下到飯菜裡,劑量一大能把人拉得脫水虛脫。
到時候飯莊裡客人集體跑肚拉稀,就算不緻命,也夠林國強喝一壺的。
到時候人家隻會說國強飯莊的飯菜不幹淨,衛生有問題,誰也不會往鹽上想。
他把硫酸鎂泡成水,用注射器從鹽袋底部打進去,鹽水吸收之後表面上根本看不出來。
兩百斤的鹽至少得用十天半個月,等鹽袋用到底的時候,底部的鹽返潮結塊也是常有的事,誰都不會起疑心。
就算到時候查起來,鹽早就用完了。
注射的針眼在麻袋底部,根本不顯眼。
誰會發現?誰能追查到他頭上來?
趙德順越想越覺得這個計劃天衣無縫。
中午下班後,趙德順騎上自行車出了倉庫大院。
太陽火辣辣地炙烤着縣城街道,街上沒什麼行人。
他拐進一條小巷,在一家小診所門口停下車。
左右看了一眼,确定沒有熟人,才低着頭走了進去。
“大夫,給我拿點硫酸鎂,這幾天便秘得厲害,肚子脹得難受。”
他對櫃台後面的老大夫說,盡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随意。
老大夫看了他一眼,轉身從藥櫃裡取了一包硫酸鎂遞給他,又叮囑了一句:“一次一小勺,溫水沖服,别用多了,用多了要拉脫水,多喝水,别空腹喝。”
趙德順付了錢,把硫酸鎂揣進兜裡。
他又跑去縣城另外幾家診所,分别購買硫酸鎂和注射器。
他把東西用舊報紙裹了好幾層,塞進随身帶的破舊黑皮包裡,回了倉庫。
下午一點,倉庫裡靜悄悄的。
老周還沒來,其他幾個同事都在各自的值班室裡打盹。
趙德順拎着那個黑皮包,悄悄溜進倉庫後面的小竈房。
這竈房是管理員們平時熱飯燒水用的。
牆角有個煤爐子,爐子上擱着一把熏得烏黑的鋁制水壺。
他把分别從幾家診所買來的硫酸鎂一股腦倒進鋁制水壺裡,加了半壺水,捅開煤爐子燒了起來。
水燒開之後他又多煮了幾分鐘,讓硫酸鎂徹底溶解。
水的顔色沒有任何變化,跟白開水一模一樣,湊近了才能聞到一絲若有若無的微苦氣味。
他把火滅了,等水涼下來之後,小心翼翼地倒進随身帶的軍用水壺裡。
剩下的殘渣他倒進竈膛裡用灰埋了,水壺沖洗了兩遍,不留一點痕迹。
一切準備妥當,他拎着軍用水壺悄悄溜進了倉庫,徑直走到碼放食鹽的貨架前。
國強飯莊訂的那兩袋散鹽是标準的大麻袋包裝,豎起來能到他腰那麼高。
麻袋上印着“食用鹽”三個黑字,還有産地鹽場的紅色戳記。
他蹲下來,從兜裡掏出那支注射器,把針頭對準鹽袋底部中段的位置。
他的手微微有些發抖。
針頭紮進麻袋的時候發出輕微的“噗”的一聲。
他緩慢推動注射器的活塞,硫酸鎂溶液一點一點地注入鹽袋深處。
溶液被幹燥的鹽粒迅速吸收。
表面上隻留下一個不起眼的小針眼和一小片微微發潮的痕迹。
他緊張得手心全是汗,注射器滑膩膩的差點握不住。
打完一管,他又抽了一管,換了個位置繼續注射。
連着打了五六管,軍用水壺裡的硫酸鎂溶液用掉了大半。
他直起腰來,仔細觀察了一會兒。
剛才注射的位置經過鹽粒重新吸收水分之後,幾乎看不出任何痕迹。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擡手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珠,準備把注射器收起來。
倉庫的大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了。
午後的陽光像洪水一樣湧進來,把他的眼睛刺得生疼。
他下意識擡手擋住眼睛,手指一抖,注射器的針頭紮進了他自己的虎口,疼得他悶哼一聲。
門口站滿了人。
有倉庫的幾個同事,有穿着制服的民警,還有一個人。
那個人站在最前面,逆着光,看不清臉上的表情。
但那身形趙德順這輩子都忘不了。
是林國強。
趙德順的臉色在一瞬間從紅變白,從白變青,嘴唇哆嗦得厲害。
他想說點什麼,腦子卻像被漿糊糊住了一樣,一個字都組織不出來。
他下意識地把握着針筒的那隻手往身後藏。
“趙管理員,你在做什麼。”
林國強邁步走了進來。
他臉上的表情似笑非笑,但那雙眼睛冷冷地落在趙德順身上。
就像一把刀抵在他的喉嚨上,讓他連喘氣都不敢大聲。
“我……我……這袋鹽有點受潮,我、我想檢查一下,怕結塊了不好出貨……”
趙德順支支吾吾地說。
他的聲音發虛,自己都聽出來這話有多蒼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