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靖淵雖然跪著，卻依然昂首挺胸，雙眼直視上位的皇帝。

　　「幸而臣命大，這才能活著回來。」

　　曾經的七皇子，如今的文和皇帝，看著下方的顧靖淵，心中冷笑。

　　嘴上自然也沒放過顧靖淵：「顧將軍，你是先皇的將軍，如今朕繼位，你便不再是將軍了。」

　　「陛下說的是，草民這次來，也隻是想請求陛下的寬赦，從今以後，顧靖淵便隻是顧靖淵。」

　　東夏再沒有神勇無匹的顧將軍了。

　　聽了顧靖淵這番話，皇帝總算露出了滿意的笑。

　　「顧將軍言重了，曾經國家危難之時，多虧了顧將軍，才讓東夏安穩。」

　　先是一通回憶往昔的誇讚，看戲不舍，可下文卻沒有一點猶豫。

　　「顧將軍如今年事已高，首輔大人如今也正當年，顧將軍在這時候請退，就算是朕，也說不出別的話來。」

　　「隻是……顧將軍曾是朝中重臣，就在京中安養吧。」

　　皇帝年紀和顧威相仿，說出來的話卻完全不像。

　　不讓他做官，又不讓他離開京城？

　　顧靖淵心中明白，皇帝忌憚他。

　　他雙手放在身前，恭敬的朝著文和皇帝拜了拜。

　　「多謝陛下垂愛。」

　　皇帝滿意點頭，顧靖淵原以為事情到這裡就結束了。

　　可皇帝並沒有要讓他走的意思，顧靖淵思索片刻，問道：

　　「陛下可是還有話要吩咐？」

　　皇帝頓時笑了起來，頗為欣賞道：「還是顧將軍懂朕。」

　　說著對內侍太監使了個眼色，太監立刻對外叫了聲，「進來吧。」

　　一個妙齡侍女走了進來。

　　顧靖淵目不斜視，微垂著眼眸，等著皇帝開口。

　　「顧大人，這是太後宮中的侍女清娥，朕知道顧大人家中子嗣甚多，如今成親的隻有顧耀一人，顧將軍便將她領回去吧。」

　　皇帝這話說得不清不楚，顧靖淵心中也甚是不滿。

　　太後宮中的侍女，就這麼沒名沒分的讓他領回去？到底是幾個意思？

　　是給他兒子娶妻納妾？

　　還是他自己？

　　不管是給誰，顧靖淵都不太願意。

　　「皇上，草民不明白您的意思。」

　　皇帝笑容微妙，道：「太後娘娘的意思，這侍女到了婚配的年紀，正好你家兒子正當年，領回去正好適配。」

　　顧靖淵聽出來了。

　　這是太後的意思，皇帝也隻是聽太後的命令罷了。

　　顧靖淵當即就想回絕，正要開口，門外的侍從忽然走進來。

　　「皇上，念妃娘娘來了。」

　　皇帝一聽頓時眉開眼笑，可見是位得寵的妃子。

　　顧靖淵這般想著，念妃就走了進來。

　　竟是當初太皇太後院中的侍女盼兒，如今搖身一變成了皇帝的寵妃念妃。

　　不過顧靖淵並不認得盼兒，隻以為是哪個得寵的妃子。

　　念妃端莊得體的走到皇帝身邊，親手從食盒裡捧出一碗補湯放在皇帝面前。

　　「皇上，這也晚了，什麼事讓您徹夜還不得休息？」

　　這話讓顧靖淵心中微微詫異。

　　尋常的妃子可不敢問這話，皇帝也不會願意。

　　可沒想到皇帝還真就好聲好氣的開口了。

　　「盼兒，你怎麼來了？」

　　念妃柔柔一笑，眼神瞥見了清娥，便什麼都明白了。

　　「陛下徹夜不得眠，臣妾又怎敢安睡。」

　　一番矯揉造作的話，反倒讓皇帝十分受用。

　　念妃裝作詫異看向了清娥。

　　「咦？那不是太後宮中的清娥，怎麼到皇上跟前了？」

　　皇帝若無旁人的寵溺道：「盼兒這是吃醋了？」

　　顧靖淵面無表情跪在下方，皇帝沒讓他起身，他就一直跪著。

　　念妃嗔怪了一句：「皇上~這裡還有人呢。」

　　說著不經意看了眼顧靖淵，「那位是什麼人？怎的皇上不讓他起身呢？」

　　經過念妃這一提醒，皇上似乎才想起來，顧靖淵曾經是平定塞北有功的大將軍，連忙叫他起身。

　　「瞧朕這記性，一時高興，竟然忘了這麼重要的事。」

　　之後對顧靖淵道：「顧將軍快快平身。」

　　顧靖淵卻不肯起身：「草民不敢，陛下方才說，讓我將太後宮中的侍女領回去，草民卻不是很贊同。」

　　見顧靖淵如此不遲疑的反駁自己，皇帝臉上的笑意，當即散去幾分。

　　「你什麼意思？太後娘娘宮裡出來的，還配不上你家那幾個？」

　　顧靖淵正要說話，卻被念妃搶先了一頭。

　　「皇上~您是要把清娥許配給無官無職的人嗎？」

　　顧家除了個顧耀任職首輔大臣，其餘的全都不與朝廷沾邊。

　　皇帝皺眉：「怎麼？清娥還配不得？」

　　念妃笑了起來：「皇上說的什麼話，太後娘娘宮裡的人，那都是個頂個的好，若是這般隨意許了人，回頭太後怪罪下來可如何是好？」

　　皇帝一愣，細想了想。

　　太後知道他要見顧靖淵，讓他給清娥找個人家，難道不是這個意思？

　　就聽念妃道：「清娥這般貌美，萬不能低嫁了。」

　　顧靖淵詫異的擡頭，瞄了眼念妃。

　　這念妃三言兩語，竟是在幫著他推拒，可這是為何？

　　皇帝聽了念妃的話，果然猶豫了起來。

　　這時清娥突然開口了，她一頭跪在地上。

　　「皇上，隻要是皇上的決定，奴婢都願意的，定不叫皇上為難。」

　　表忠心的話剛說完，念妃及時開口，嗔怪似的看向皇帝。

　　「皇上，您瞧，清娥都這般說了，隻要是您指的婚事，就算有個不滿，她也不敢吭聲啊。」

　　皇帝被念妃說的腦子也亂了，皺眉道：「既然這樣，那……」

　　「那不如，臣妾給皇上推薦個人選吧。」

　　念妃笑吟吟道。

　　「哦？愛妃還有合適的人選？」

　　念妃看了眼清娥，道：「臣妾有個同鄉，是看守城門的督署官，雖說官職不大，卻是個緊要的職位，這般身份，配上清娥，正合適呢，皇上覺得呢？」

　　督署官？

　　顧靖淵一聽這個，眉毛忍不住跳了跳。

　　心中暗自叫好：督署官好啊，督署官可太好了！

　　清娥剛要說話，沒成想皇帝就答應了。

　　「好！既然是愛妃的同鄉，那定是個值得託付的，朕允了！」

　　念妃嘴角含笑，又是一頓誇讚，將皇帝哄得連聲大笑。

　　顧靖淵聽得實在是佩服。

　　不過他也確認了，這位念妃的確是在幫他。

　　從禦書房走出來，顧靖淵在外面等著，直到念妃出來，他才迎上去。

　　「多謝念妃娘娘。」

　　念妃淡笑著看向顧靖淵，完全不似在皇帝面前矯揉造作。

　　「顧將軍客氣了，我也隻是報答顧小姐的恩情。」

　　這樣一說，顧靖淵便明白了，一切都是因為顧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