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二娘，你別給人孩子嚇壞了。」

　　婦人笑著數落段二娘，段二娘不以為意。

　　她沒有解釋什麼是黑瞎子，而是問道：「你要不要跟我回家？去我家就不怕黑瞎子了。」

　　謝初一低頭戳了戳地上的螞蟻洞，段二娘看她這樣子大概是不肯，也沒覺得失望，日行一善落空，也就算了。

　　挎著籃子轉頭就走了。

　　到家的時候，她推開門，趙雲綉笑著看去，喊了聲：「娘回來……」

　　還沒說完就看向了段二娘身後，段二娘察覺她的目光，回身看去，剛才還不吭聲的謝初一，竟然悄悄跟了來。

　　「呀！這是誰家的孩子呀？」

　　趙雲綉放下手裡綉了一半的帕子，趕忙走過去。

　　段二娘得意的哼哼兩聲，難搞的小娃還不是乖乖被她搞定了。

　　「路上撿的，是個小啞巴。」

　　她故意這麼說，果然謝初一氣鼓鼓的喊：「不是啞巴！」

　　趙雲綉被她的模樣可愛到，上前抓她的手，被躲開了。

　　她隻好蹲下身笑著說：「我不是壞人，你是誰呀？你娘呢？」

　　謝初一不回話，她轉頭問段二娘，「娘，這孩子不是我們村的吧？」

　　這模樣，身上穿的完全不是他們村的孩子。

　　「不知道，村頭看見的，還挺犟，回頭我問問是不是誰家親戚的孩子跑出來了。」

　　段二娘回屋放下籃子，謝初一還在門口和趙雲綉僵持。

　　她隻好使出自己的辦法：「小娃，你要麼進來，要麼繼續回去蹲著，我要關門了。」

　　「娘，你別這樣。」

　　趙雲綉心想段二娘說話太重，孩子該嚇著了，就看見謝初一鼓著臉邁過門檻走了進來。

　　她一邊驚奇，一邊關上門，謝初一進門後好奇的四處看，比第一次去杜伊承家老實了很多。

　　趙雲綉拿吃的給她，她猶豫了一下才接過。

　　「謝謝。」

　　像模像樣的道謝，趙雲綉又萌了一臉，她忍不住大喊起來：「這個孩子太可愛了。」

　　隔壁顧桃家，院子裡冷冷清清，顧大勇坐在屋檐下咳嗽幾聲，聽見隔壁傳來的嬉笑聲，他動了動嘴罵了一聲。

　　兩家一牆之隔，院子裡說話聲稍微大一些都能聽見。

　　顧桃在院子裡搓洗一家人的衣裳，臉色蠟黃身形枯瘦，頭也沒擡，雙眼無神的搓著手裡的衣裳，像個沒有思想的活人，渾身沒有一絲生氣。

　　「我呸！」劉氏朝著段家的院牆啐了一口，罵道：「不要臉的，從哪兒拐的也不知道，就該報官抓他們！」

　　說完轉身狠狠踹了顧桃一腳，把人踹倒在地上，「小蹄子，手腳麻利點兒！」

　　當初顧桃為了讓顧大勇得到應有懲罰，在公堂上作證，顧大勇被判了闆子和三年勞役，本以為再也不用過苦日子了，誰知不到半年，劉氏不知道從哪兒弄來的銀子，把人給贖了回來。

　　顧大勇回來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將顧桃打了個半死，隻剩下一口氣的時候，劉氏才出手阻攔。

　　說是今後就當養了條狗，給家裡幹些雜活。

　　之後的日子，顧桃過得還不如當初的顧梨，也不敢死，她在等，等著看這一家子最後的下場。

　　段二娘朝顧家那邊看了一眼，劉氏的聲音沒壓著，她聽見了。

　　於是對著牆那頭喊：「報官你去呀，那牢獄我還沒進過哩，我也想看看裡頭是個什麼景象。」

　　這話明著是在諷刺進過牢獄的顧大勇，他出來後就落下了咳嗽的病根兒，一提起往事，他就恨得不行。

　　可又不能拿段二娘如何，她隻能把氣都撒在顧桃身上。

　　撿起腳邊的木棍就朝著顧桃砸去，被砸到背脊，顧桃哀嚎一聲，在地上蜷縮成一團。

　　段二娘聽見隔壁的動靜，翻了個白眼，趙雲綉勸她：「別說了。」

　　那顧大勇跟瘋了一樣，在村裡誰也不敢惹，在家裡卻跟個惡霸似的，一有個不如意就拿顧桃出氣，村裡人看在眼裡，卻管不著別人家的關起門的事。

　　趙雲綉把段二娘推進屋，轉頭對謝初一說：「你叫什麼名字？你娘呢？」

　　謝初一沒回答，而是聽著隔壁傳來嗚咽聲好奇問：「那是什麼？」

　　「額……不知道呀。」

　　「哼，騙人，那是有人在哭。」

　　謝初一嫌棄的扁了扁嘴，大人不可能連哭聲都聽不出來，拿她當小孩子哄呢。

　　趙雲綉好笑著說：「你知道為什麼還問我？」

　　說完這才看見謝初一褲腳上沾了塵土，便問她：「這是怎麼弄的？」

　　說起這個，謝初一有些驕傲的昂起脖子。

　　「他們欺負人，我去幫忙的。」

　　趙雲綉聽明白了，孩子打鬧才變成這樣。

　　就聽謝初一叉著腰繼續說：「他們都不是我的對手！」

　　那小模樣別提有多驕傲，趙雲綉忍俊不禁。

　　「所以你不回家，是擔心你在外面打架，你娘罵你嗎？」

　　試探著問，沒想到謝初一臉色還真垮了下去。

　　還真是這樣啊？

　　「所以你知道你家在哪？」趙雲綉又問。

　　「我知道啊。」

　　「你不回家，你娘會擔心的，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吧。」

　　謝初一想了想，點了下頭。

　　「你等我一下。」

　　趙雲綉進屋跟段二娘說了一聲，就帶著謝初一出了門，恰好隔壁顧家的門也開了，顧桃彎著腰拖著一身傷痕走了出來。

　　她瞥了眼趙雲綉，又看見了那眼裡的憐憫，顧桃移開眼。

　　餘光掃過謝初一，她忽的頓住了。

　　目光鎖定在謝初一的臉上，她呼吸都重了起來。

　　「是她，是她！」

　　顧桃忽然激動起來，她跑過來伸手去抓謝初一，謝初一往趙雲綉身後躲。

　　顧大勇和劉氏聽見動靜罵罵咧咧走出來，看見趙雲綉和孩子，沒說話，對著顧桃罵起來：「死丫頭你瘋了是不是？讓你幹活你又想偷懶，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是她回來了！是她！」顧桃自顧自的喊著，劉氏也看向了謝初一，「怎麼看著那麼眼熟？」

　　顧大勇也看向謝初一，那孩子長得的確眼熟，像是在哪裡見過。

　　忽然，顧大勇瞪大眼睛：「是顧梨！長得和顧梨小時候一模一樣！」

　　說完他們全都瘋了一樣衝過來搶孩子，趙雲綉伸手攔：「你們要幹什麼？」

　　「她回來了！一定是！隻要抓住這個孩子，她不能不給錢！」

　　顧大勇這幾年窮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