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沉默之後，段二娘忽然笑了起來。

　　「哎呀，我都在村裡生活大半輩子了，離開？我可不走。」

　　其他村民也跟著說：「對啊，不就是胡人，來就來唄，正好跟他們拼了！」

　　「可不是，這是我們的家！憑啥胡人一來我們就要走？」

　　顧梨看著不肯走的村民，一時間有些難以言喻。

　　為什麼？

　　他們都是平凡的百姓，胡人越過高山而來，第一件事就是屠殺。

　　留下來隻有死路一條。

　　「大家聽我說，胡人當年被趕出邊境的時候，途經的村子，幾乎沒有活口，你們是對付不了胡人的！」

　　顧梨隻想勸說大家離開。

　　可村民們這時候卻表現出異常堅定的立場。

　　「那咋了？那就應該怕他們嗎？大不了跟他們拚命就是！別以為我們是鄉下小門戶百姓，就是一些貪生怕死的人。」

　　「對！我回去就把孩子送走，要是胡人真的來了，老子就跟他拼了！死也要死在這裡！」

　　顧梨算是明白了，村民們不是不怕。

　　隻是他們也有屬於自己的驕傲，這裡是他們的故土。

　　若是任由故土被敵人踐踏，那跟踩著他們的脊梁骨有什麼區別？

　　她沉默了一會兒，看向村長。

　　村長一臉笑意，說：「梨丫頭啊，我知道你放心不下我們這些人，你是個好孩子。」

　　段二娘走到顧梨面前，說：「顧梨，我沒想到你還能惦記著我們，當初強行抓你去沉塘，是我錯了，我跟你道歉。」

　　村裡人那時候為了自家閨女的名聲，恨不得讓顧梨消失。

　　可顧梨卻在這種時候，還要帶他們離開。

　　隻為了讓他們活下去。

　　村民看向顧梨的眼神，紛紛帶著愧疚。

　　當初動手抓過顧梨的人，更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所以，你們都不打算離開嗎？」

　　顧梨問了一句。

　　段二娘笑著說：「我就不走了，都知道我家那口子是殺豬的，家裡還有不少的傢夥什，到時候我也能跟胡人拼上一拼，有句老話不是說什麼國，什麼眉毛的，我也不差！」

　　巾幗不讓鬚眉。

　　顧梨知道她想說什麼。

　　沒想到一向蠻橫不講理的段二娘，在大是大非面前，竟然這麼豁得出去。

　　「那綉娘呢？」

　　段二娘可以不管自己的死活，但一定會在乎女兒。

　　說到女兒，段二娘才露出不好意思。

　　「我也不拐彎抹角了，我本來是沒臉請你幫忙的，但我索性就不要這張臉了，我想求你帶著綉娘走。」

　　有了段二娘帶頭，其餘的村民也紛紛圍上來。

　　「對對，還有我家的孩子。」

　　「隻要還是沒事，我們這些老傢夥就算死在這裡又有什麼關係。」

　　「我倒是可以把孩子送回娘家去……」

　　顧梨也沒想到，最後的結果是大多數人都決定留下來。

　　她現在能做的，就是帶著孩子們離開村子。

　　可有的孩子一聽自己的家人不走，孩子也不願離開。

　　這就讓顧梨犯了難。

　　幸好還有些時間，回到鎮上後，顧梨急得在家來回踱步。

　　顧威見了，隻好安慰道：「既然他們不願意離開，那就隨他們去吧。」

　　或許一切都是命中注定也未可知。

　　顧梨卻不這樣想，她明知道事情會朝著不好的方向發展，偏偏她做不了什麼。

　　原本以為隻要帶走村民就好了。

　　卻沒想到村民不願意離開，這是她唯獨沒有想到的事。

　　顧梨看向顧威，說：「我要見左元昊。」

　　她知道顧威有辦法。

　　顧威果然沒有讓她失望，第二天就帶來了左元昊的消息。

　　「軍隊現在嚴防死守邊境，似乎已經加強了巡防，；另外，左元昊約你去黑市見面。」

　　……

　　黑市，第一堂藥鋪。

　　顧梨敲了敲緊閉的門，門很快就開了一個小縫，顧梨推門走進去。

　　本以為是跟左元昊單獨見面，沒想到還有其他人在。

　　一個中年男人，看著跟左元昊三分相似，大約是父輩？

　　「你就是告訴昊兒胡人即將過境的人？」

　　「是我。」

　　顧梨回答的不卑不亢，一臉平靜。

　　「哼，你可知若胡人沒有像你說的過境，是什麼後果？」

　　「謊報軍情。」

　　「知道就好，我問你，你是從何得知胡人即將過境的消息？」

　　左鋒是左元昊的父親，左家軍的元帥，這次他親自來，就是想看看，到底是誰帶來的消息。

　　沒想到是個年紀不大的姑娘，這讓左鋒更加起疑。

　　若是之前，顧梨還真不好說從何得知。

　　回了一趟村子後，有村長的話，那還不是張口就來。

　　「村長告訴我的。」

　　左鋒眉頭一皺，村長？

　　他看向左元昊，之前不是說她不肯說從何得知嗎？

　　左元昊也一臉疑惑。

　　「顧姑娘，那你之前為何不肯說？」

　　「村長不讓。」

　　左元昊：……

　　合著村長就是一塊擋箭牌啊。

　　顧梨見他們問的差不多了，於是說出了自己的目的。

　　「左將軍，我之前話可能說的不是很清楚，胡人下個月就要從我們村的後山翻越而來，所以我想知道你們可有什麼對策？」

　　「翻山而來？」

　　左元昊愣了一下，就聽左鋒說：「不可能，邊境的山我們曾經查探過，背後是光滑陡峭的山壁，他們不可能過得來。」

　　「曾經是什麼時候？一年前？三年前？還是十年前？」

　　顧梨這話將左鋒也問得愣住。

　　遠遠不止十年。

　　那還是他們第一次被派遣來鎮守邊境的時候，查探後覺得胡人沒可能翻越，所以也沒在山上多花心思。

　　見左鋒說不出話來，顧梨心中瞭然。

　　她站起身，作勢要走。

　　「原以為左家軍鎮守邊境，恪盡職守，沒想到也不過如此。」

　　「放肆！」

　　左鋒沒想到顧梨說話這般大膽，一拍桌案就要發怒。

　　左元昊連忙安撫父親，「爹，你別生氣，她說的也隻是一面之詞，不如回去之後我們派人去山上查看，一切不就真相大白了？」

　　顧梨心中暗自稱讚一聲。

　　書上寫的果然沒錯，左元昊年少聰慧。

　　一下子就找到了關鍵所在。

　　既然不相信她說的，那就自己去看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