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梨和懷寧帶著東西離開慈寧宮後，太皇太後臉上的笑意才盡數散去。

　　樓嬤嬤微微嘆氣開口：「娘娘，公主和顧小姐都走了。」

　　「去拿哀家的鳳頭杖過來。」

　　樓嬤嬤一驚。

　　鳳頭杖是先帝的父親賜給娘娘的手杖，便是先帝在世的時候，娘娘都能打得。

　　這會兒拿了手杖要去做什麼？

　　樓嬤嬤不解，但還是去拿了過來。

　　太皇太後拄著鳳頭杖，走出慈寧宮的大殿，她回望過去。

　　這個住了半輩子的宮殿，這會兒回頭看去，倒有些讓她喘不過氣。

　　「娘娘，咱們這是要去哪兒？」樓嬤嬤問。

　　「去見皇帝。」

　　樓嬤嬤扶著太皇太後朝著慈寧宮外走去，卻在門口處被人攔住了。

　　兩個侍衛一左一右，眼裡全然沒有對太皇太後的尊重。

　　「太後說了，太皇太後年事已高，不宜出慈寧宮。」

　　「放肆！這裡是慈寧宮！就算是陛下來了，也要恭恭敬敬，你們是什麼東西！竟敢對太皇太後不敬！」

　　樓嬤嬤面色一冷，立刻斥責二人。

　　侍衛哼笑一聲：「我們是太後的人，隻聽從太後娘娘的命令。」

　　說白了，就是太後派來看管禁足的人。

　　太皇太後一生什麼風浪沒見過，面上一片平靜。

　　她輕擡起鳳頭杖，敲了敲地面，清脆有節奏的旋律響起。

　　四名暗衛騰空出現在她身後，立刻跪地高呼：「太皇太後有何吩咐？」

　　「凡是阻擋哀家的人，統統處死。」

　　冰冷的語氣，讓門口的侍衛愣住。

　　他們連暗衛怎麼出現的都沒看清，就被抹了脖子。

　　太皇太後任由樓嬤嬤扶著，一步步走出了慈寧宮。

　　禦書房，皇帝正在享用念妃親手烹制的羹湯，就聽說太皇太後來了。

　　皇帝尚且皺眉驚訝，念妃卻已經恭敬的站著迎接了。

　　太皇太後走進來，眼神輕飄飄看了眼念妃。

　　念妃即刻跪地請安：「太皇太後安康。」

　　「起來吧，盼兒。」

　　太皇太後看向皇帝，皇帝一臉驚訝看向念妃。

　　念妃恭敬的站在樓嬤嬤身旁，低眉順眼的模樣，哪裡還有念妃時候的諂媚。

　　皇帝這才站起身，恭敬道：「皇祖母，您怎麼過來了？」

　　他看見了太皇太後手裡的鳳頭杖，心裡很是詫異。

　　早就聽說過皇祖母手裡有一根能打皇帝的鳳頭杖，卻從來沒有人見過，這回他也是第一次見，不由得就謹慎了起來。

　　「皇帝，你這個位置坐得舒坦嗎？」

　　皇帝一驚，為何會忽然問起這個？

　　思索片刻，才回答道：「父皇的江山管理的很好，孫兒繼位後，一切安好。」

　　「他的江山？」太皇太後冷冽的眼神看向皇帝。

　　「如今坐在這個位置上的人是你，你卻說這是你父皇的江山？你就是這樣做皇帝的？」

　　沒有野心，沒有實力，他這個皇帝從來就不稱職。

　　如今被太皇太後直白的問起來，他也自嘲了起來：「皇祖母，孫兒這個位置是怎麼來的，您比我更清楚。」

　　成為皇帝之前，就連宮裡的宮人都快忘記他這個皇子了。

　　要不是因為他沒有母妃好操控，這個皇位又怎麼會輪到他來坐？

　　「所以哀家才問你，你的位置坐的舒坦嗎？你想要坐得舒坦嗎？」

　　皇帝怔住了。

　　他怎麼就不想當個舒坦的皇帝？

　　可是他怎麼能？

　　蘭太妃被打入冷宮，太後卻還在把持著，他就永遠是個傀儡皇帝。

　　皇帝忽然看向樓嬤嬤身旁的念妃。

　　「念妃，難道你！你是皇祖母的人？」

　　念妃垂眸不說話，已經說明了一切。

　　她可不就是太皇太後的人，不然一個小宮女，怎麼可能順利成為皇帝身邊的寵妃。

　　太皇太後：「你不用看她，她不是哀家安排到你身邊的。」

　　皇帝有些恍惚。

　　當初他還在冷宮，還是小宮女的盼兒經常給他送吃食，他一度以為盼兒隻是單純的對他好。

　　沒想到竟是皇祖母的人。

　　皇帝自嘲道：「皇祖母也看見了，我身邊唯一的摯愛都是您的人，我這個皇帝做的，究竟有什麼意思？」

　　「皇祖母今日是專程來譏諷我，看我笑話的嗎？」

　　「也對，我一個落魄皇子，憑什麼做皇帝。」

　　提心弔膽做了幾個月的皇帝，猶如踩在雲端一樣的不真實，如今跌落凡塵，他才終於有了真實感。

　　太皇太後看他不爭氣的樣子，搖頭嘆息。

　　「你以為你父皇是怎麼當上皇帝的？他的身世就強過你嗎？」

　　「你若是想要做好這個皇帝，就敞開了去做，如果你隻想安穩的當個傀儡，就當哀家沒說。」

　　皇帝立刻道：「我想！我想的皇祖母！」

　　皇帝這個位置多少人夢寐以求都求不來，如今明晃晃的砸在他手上，他怎麼不想。

　　太皇太後手裡的鳳頭杖敲擊地面，大聲道：「那就拿出個皇帝的樣子來！」

　　皇帝呆住。

　　他當真能夠擺脫太後的控制，當一個好皇帝嗎？

　　太皇太後用鳳頭杖叫來兩個暗衛，對他們交代道：「你們二人從今往後，守護在皇帝身邊，聽從皇帝的調令。」

　　暗衛跪地道：「是！」

　　皇帝看著兩個暗衛，心底有些突突直跳。

　　「皇祖母，您這是……是站在孫兒這邊嗎？」

　　太皇太後眼神變得柔和，看向皇帝：「皇祖母自然是站在你這邊。」

　　皇帝心中說不出的感動，他終於也有了靠山。

　　可太皇太後接下來的話，讓他呆住了。

　　「想要皇祖母成為你的靠山，你需要先做一件事。」

　　「什麼事？隻要是皇祖母說的，孫兒一定去做！」

　　「太後妄圖謀害哀家，這事皇帝覺得該如何做？」

　　皇帝驚住：「太後？要謀害皇祖母？」

　　「這……」

　　「你是眼睜睜看著太後從哀家手裡奪去多有權利，還是讓她得到應有的懲罰？」

　　這是最後一次試探了，若皇帝當真有心，就該知道什麼是對的。

　　「皇祖母，孫兒……」

　　太皇太後笑了一聲：「皇帝不必為難，仔細想想吧。」

　　說完，太皇太後就離開了禦書房。

　　念妃回到皇帝身邊，又變成了原來的念妃。

　　「皇上。」

　　皇帝看向她：「念妃，你到底是不是皇祖母派來我身邊的？」

　　念妃笑起來：「皇上覺得臣妾對您的情誼都是假的嗎？」

　　真假他已經有些看不清了。

　　隻要扳倒太後，他就有皇祖母做靠山，皇祖母年紀大了，做她的傀儡也不過幾年的事，太後卻正值壯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