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家所有人在門外站著，聽著屋內顧靖淵一聲聲喊著「爹」。

　　可已經離去的人再也無法給孩子回應。

　　顧夫人和顧潛到家的時候，整個顧府陷入了一片沉寂。

　　顧夫人有些氣喘走進屋，看見顧靖淵獨自一人跪坐在床邊，神情有些木然。

　　她捏了捏顧靖淵的肩膀：「別這樣，孩子們都在看著。」

　　顧靖淵眨了眨眼，緩緩起身。

　　「爹走了，但是我剛才看見娘了。」

　　「什麼？」

　　顧夫人一臉疑惑，以為顧靖淵傷心過頭，都開始說胡話了。

　　顧靖淵走出門，目光巡視一圈，但是瑠音已經走了。

　　顧耀上前安慰道：「爹，你別難過，祖父走的很安詳。」

　　「是嗎？剛才我好像看見你祖母了，或許我真的出現幻覺了。」

　　顧靖淵目光微微沉寂，顧耀卻轉頭看向了顧梨。

　　顧梨隻好上前解釋：「爹，你沒有看錯，但那不是真的祖母，是和桑人用忍術變的。」

　　顧靖淵聽完停頓了一會兒，才緩緩點頭。

　　「原來是這樣。」

　　他就說他不會看錯，還以為是他娘來接他爹走了。

　　顧靖淵看向顧梨，「阿梨有心了。」

　　爹走的安詳，一定是因為看見了娘。

　　說完，他轉頭看向顧越，他知道顧越跟祖父感情深，如今祖父走了，顧越一定非常難過。

　　顧越垂著頭，面容有些灰敗，顧靖淵拍拍他肩膀：「你祖父受病痛折磨多年，現在解脫了。」

　　或許是接受了這個說法，顧越艱難的扯了扯嘴角。

　　他忽然擡起頭，對所有人說道：「祖父葬禮之後，我要出門一段時間。」

　　他想去看看曾經祖父帶他走過的地方。

　　「去吧，出去散散心也好。」

　　顧家祖父去世，皇帝知道後，也特準顧耀可以回家處理家務，不必憂心。

　　祖父的葬禮很簡單，沒有大操大辦，顧家在京城沒有族親，也就近親的朋友都是自發前來弔唁。

　　例如陸家和曹家。

　　陸家來的是陸羽和懷寧公主，自新婚後第一次見顧梨，竟然是在這樣的情況下，懷寧有些難過的拉著顧梨的手安慰。

　　「你別難過。」

　　顧梨扯開嘴角：「我沒事。」

　　有事的是他二哥。

　　顧越雖然說葬禮之後再走，但昨夜他留下一封信，已經悄無聲息的離開了。

　　顧夫人知道後有些黯然神傷。

　　顧梨忽然想起另一個年紀大的老人，於是問懷寧：「最近去看了太皇太後嗎？她老人家可好？」

　　懷寧不太高興的搖頭：「也不知道怎麼回事，自我成親後，我每次想要去皇家別院看她老人家，都被拒之門外了。」

　　「不肯見你？」

　　顧梨很驚訝，連看著長大的懷寧都不肯見，這是為什麼？

　　懷寧嘆氣道：「其實，我聽樓嬤嬤說，皇祖母她現在幾乎在佛堂住了下來，誰也不肯見。」

　　顧梨頓了頓，「或許這是好事吧，誰也不見，自然也少了許多煩心事。」

　　「或許吧，或許就是你說的那樣。」

　　懷寧這樣安慰自己。

　　兩人正說著話，靈堂外面走進來一個人，是樓嬤嬤。

　　懷寧頓時驚得喊了出聲，又快速捂住嘴。

　　「樓嬤嬤！」

　　樓嬤嬤淡笑著上前對顧梨道：「我是奉命來的，娘娘說，她不方便來，所以讓我來看一看，算是送他一程。」

　　顧梨躬身對樓嬤嬤行禮緻謝。

　　「勞煩樓嬤嬤走這一趟了，也替我謝謝她老人家。」

　　樓嬤嬤走後，陸續來了一些與顧耀熟識的同僚，祭拜完畢後，就是下葬。

　　臨到棺槨要出門的時候，顧靖淵突然叫了停。

　　「停下。」

　　眾人好奇的看向他，顧夫人也問：「怎麼了？」

　　顧靖淵捧著靈位來到棺槨旁，一手撫摸棺槨。

　　「我娘葬在老家，我想把他們倆葬在一塊兒。」

　　顧夫人卻有些為難的說：「現在是來不及了，日後咱們找機會把娘的墳遷過來，你看可以嗎？」

　　這麼一說，顧靖淵也點頭同意了。

　　於是在早就看好的風水寶地將人安葬了。

　　顧家所有人站在孤零零的墳前，都覺得心裡不是滋味。

　　謝伍走到顧梨身邊，什麼話也沒說，卻就是平白給了她一絲安慰。

　　顧靖淵站了一會兒，開口：「你們都回去吧。」

　　「爹你不回去嗎？」顧潛嘴快問道。

　　顧夫人白他一眼，拉著他就走，同時還叫走了顧威。

　　顧耀和金蕊枝一言不發跟著離開。

　　顧梨和謝伍站了一會兒，也離開了。

　　回去的路上，顧梨總覺得胃裡有些翻湧，馬車沒走幾步，她就開始噁心想吐。

　　謝伍一看慌了，連忙把人護在懷裡。

　　「怎麼了？哪裡不舒服？」

　　顧梨搖頭，一邊揉腦袋：「沒事，就是覺得有些想……」

　　話還沒說完，她就抓著謝伍吐了起來。

　　「馬車慢些！」

　　謝伍以為顧梨是被馬車顛簸得想吐。

　　車夫立刻放慢了速度，但顧梨的情況並沒有好很多。

　　謝伍見顧梨依舊難受，於是叫停了馬車。

　　他跳下去，然後將顧梨也抱了下去，就這麼抱著顧梨一步步往回走。

　　顧梨詫異道：「你這是幹什麼？放我下來！」

　　謝伍當然不放：「馬車不舒服，我抱你回去。」

　　「這是在外面，要是讓人看見，像什麼樣子！」

　　再者說，從這裡走回去，還要抱著顧梨，謝伍不得累趴了。

　　謝伍也不知道是不是聽進去了，當真把顧梨放了下來。

　　可下一秒就看見謝伍開始脫衣服，他把脫下來的外衫罩在顧梨身上，然後一個彎腰重新把人包了起來。

　　「你用我的衣裳把頭蓋住，這樣別人就看不見了。」

　　顧梨：……

　　要不是她此刻很不舒服，她是絕對不會這麼做的！

　　於是顧梨拉過謝伍的外衫連頭都罩了進去。

　　二人到家的時候，顧家其他人早已經回來了，顧夫人正在往外瞅他倆怎麼還沒回來，就看見顧梨被謝伍抱著回來了。

　　「阿梨！阿梨這是怎麼了？怎麼還抱著回來的？」

　　顧夫人急忙上前詢問。

　　難不成顧梨也傷心過度？

　　昏倒了？還是怎麼了？

　　顧梨淡定的從衣服底下露出臉來，扯了扯嘴角：「娘，我沒事。」

　　現在一點事都沒有了。

　　自從發現謝伍抱著她一點也不累後，她嘔吐癥狀緩解後也乾脆賴在謝伍懷裡。

　　顧夫人看著好端端的顧梨，有一瞬間的無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