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餓了，你給孩子喂點吃的吧。」

　　顧梨把停止哭鬧的孩子還給陳氏。

　　陳氏面上有些為難，站著沒動。

　　顧梨疑惑。

　　「怎麼了？」

　　陳氏艱難開口：「家裡……沒吃的了。」

　　「什麼？」

　　顧梨大驚。

　　什麼叫沒有吃的了？

　　觸及到了她的知識盲區。

　　不都是村裡種地的村民嗎？總會有些吃食的。

　　陳氏說：「她爹變成了這樣，傷筋動骨一百天，全家都靠著他過活，他動不了，我又要看著孩子，沒人去種地。」

　　不種地就沒有產出。

　　但顧梨還是疑惑：「難道沒有餘糧？」

　　在她的認知裡，種地的總會有點餘糧吧？

　　可陳氏搖頭，「沒有。」

　　一人種地餵飽全家，家裡哪有餘糧。

　　顧梨愣住了，這是多慘的一家子啊。

　　難怪胡大朗冒死去山上。

　　陳氏懷裡的孩子沒一會兒又哭了起來，陳氏也跟著哭。

　　胡大朗在床上閉了閉眼睛，一家子悲慘的樣子。

　　顧梨於心不忍，把孩子抱回了家。

　　謝伍正在院裡殺捉回來的野雞，看見顧梨抱著個孩子回來，一時間愣住了。

　　生了？

　　不對，顧梨的肚子並沒有癟下去。

　　陳氏從顧梨身後走出來，看見謝伍手裡的野雞，不自覺咽了咽口水。

　　顧梨對謝伍說：「先別殺了，家裡還有黍米饅頭幫我熱幾個。」

　　謝伍丟下手裡殺了一半的野雞就去了竈房。

　　野雞在地上掙紮了幾下，竟然站起來要跑。

　　陳氏趕緊衝上去抓住了野雞，又怕顧梨誤會，連忙解釋。

　　「我，我怕它跑了。」

　　謝伍很快熱了幾個饅頭過來，顧梨拿了一個，其他的給了陳氏。

　　「孩子我先幫你照看著，剩下的你拿回去吃吧。」

　　「這，這怎麼好意思。」

　　陳氏雙手在衣服上擦了又擦，遲疑著還是接了過去。

　　「不用客氣，先回去看看胡大朗吧。」

　　陳氏見顧梨對孩子很好，就放心走了。

　　顧梨讓謝伍倒了熱水來，把黍米饅頭撕成渣渣泡在熱水裡，一點一點喂孩子吃。

　　味道不是很好，但總比什麼都不吃好。

　　孩子大約是餓極了，沒幾下就喂下去小半碗，顧梨看差不多了，才停了下來。

　　謝伍一直在旁邊看著孩子，一臉的期待。

　　顧梨笑著說：「要不你來抱抱？」

　　謝伍趕緊搖頭。

　　他一雙手粗大，沒輕沒重的，弄疼了孩子就不好了。

　　顧梨也沒笑他，畢竟是別人家的孩子，她也擔心謝伍手裡沒輕重。

　　周平有氣無力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好餓，有沒有吃的？」

　　一進門就見到這幅溫馨場景，他微微一愣。

　　「才半天沒見，這就生，生了？」

　　然後往下，看到顧梨隆起的肚子。

　　「還有一個？」

　　周平腦子反應不過來了。

　　顧梨給了他一個白眼，說：「別人家的孩子。」

　　「我就說，哪有那麼快！」

　　周平走過去，看見顧梨面前剩下半個饅頭，抓過來就啃。

　　口齒不清的說：「你們村這群孩子，太皮！太不尊重我了！」

　　顧梨逗弄懷裡的孩子，不甚在意的說：

　　「那是你的事。」

　　周平被饅頭噎住，狠狠捶了幾下胸口才咽下去。

　　晚飯謝伍殺了一隻野雞，顧梨讓他留了大半碗出來，還留了一些其他的菜，等到陳氏來的時候，一併讓她帶回去。

　　陳氏懷裡抱著熟睡的孩子，擺手不敢再去拿東西。

　　「不不，我不能再拿了。」

　　「拿著吧，就算你不吃，孩子也要吃。」

　　陳氏的女兒六個月大了，可裹在小被子裡像個剛出生嬰兒一樣瘦小，實在惹人憐惜。

　　陳氏抹了把眼淚，想要去接，可一手抱著孩子，怎麼也拿不動。

　　「你抱著孩子，謝伍送你回去。」

　　有了顧梨的話，謝伍用小竹籃裝著飯菜，將陳氏母女送回了家。

　　周平對顧梨有些刮目相看。

　　山村裡窮人比比皆是，沒有人願意去接濟窮人。

　　因為從他們身上得不到回報。

　　顧梨卻不在意，又是照顧孩子，又是送飯菜，實在難得。

　　「看什麼？」

　　顧梨一轉頭就看見周平的眼神。

　　周平訕笑一聲，說：「你倒是個好心的。」

　　「那你就看錯了，我也不是對誰都這樣，你在我家吃喝，記得拿銀子來抵。」

　　周平：……

　　專門針對他是吧？

　　他不是人？

　　「要銀子沒有，要命，就這一條。」

　　周平被林安堂驅逐，別說銀子了，銅子兒都沒帶出來一個。

　　「你的命不值錢，還是老老實實當教書先生吧。」

　　顧梨一聲嘲諷。

　　周平悶聲乾飯。

　　……

　　顧梨算是發現了，邊嶺村的人雖然背靠大山，卻沒有幾個打獵的好手。

　　胡大朗出事之後，又陸續有幾個村民出事，但都沒有胡大朗那麼倒黴。

　　其中就有鄭木匠的兒子鄭峰，他是被媳婦周氏罵了才去山上打獵的。

　　顧梨來給他看診的時候，周氏還在數落他。

　　「你就這點出息！人家謝伍都可以打獵，你為什麼不能？」

　　顧梨悶聲走進去，查看鄭峰的傷處。

　　不是很嚴重，就是逃跑的時候扭傷了腳踝。

　　顧梨給他上過葯看向周氏。

　　周氏：「你看我做什麼？」

　　「上門看診，自然是要收診金。」

　　「診金？你看病不是不收錢嗎？」

　　「不是不收，是看心情收。」

　　顧梨朝周氏伸手，「十個銅闆。」

　　「十個？你打劫呀？」

　　周氏怪叫一聲，不滿的瞪著顧梨。

　　顧梨淡笑，「你的意思是說，你丈夫的腿，還不值十個銅闆？」

　　周氏看向一臉怨氣的鄭峰，隻能認命掏出十個銅闆扔給顧梨。

　　顧梨剛走出屋，看見院子裡一堆野菜被無情堆在角落。

　　好奇看了看，竟然有可以入葯的藥材在裡面。

　　她叫了聲周氏，周氏不滿的掀簾子走出來。

　　「幹什麼？不是給你診金了？還不走？」

　　顧梨指著地上的藥材，問：「這些你是不要了嗎？」

　　周氏一看，撇嘴說：「都是些不能吃的野草，要來做什麼？」

　　「這裡面有藥材，曬乾了可以賣錢的。」

　　顧梨好心提醒，周氏才正色起來。

　　「你說真的？可以賣多少錢？」

　　賣多少錢不好說，但總比扔了好。

　　「太少了，要是多的話，價格也會高一些。」

　　周氏立馬把地上被她當做野草的藥材撿起來。

　　「那，那這些藥材賣給誰呀？」

　　顧梨想了想，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