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回到家，顧潛還意猶未盡。

　　「沒想到小鎮過年的花燈這般熱鬧，早知道以前就該多回祖宅！」

　　顧耀無奈搖頭，大嫂已經開始犯困，他帶著人回屋睡覺去了。

　　顧梨也回了屋。

　　逛了一路，本應該感到疲憊，她這時候卻莫名精神抖擻。

　　大約是來到這裡的第一個新年，有些興奮？

　　顧梨笑了笑，可下一瞬，顧梨就笑不出來了。

　　她感覺身下有異樣，似乎是孩子要出來了。

　　顧梨深呼吸，感受這宮縮的時間。

　　好在顧夫人住的屋子不遠，顧梨一喊，本已經歇下的顧夫人聞聲趕了過來。

　　顧梨已經躺回了床上。

　　顧夫人見狀也找來金蕊枝幫忙，好在顧梨來的時候顧夫人就讓人準備好了生產需要的東西。

　　這時候才沒被孩子鬧個措手不及。

　　「娘，您別急，我已經讓阿耀去請穩婆了。」

　　顧夫人在床邊照顧顧梨，一臉焦急，金蕊枝的安慰她也聽不見多少。

　　「生孩子阿梨是頭一次，我怎麼能不急。」

　　顧夫人著急的時候，不免又想到了消失的謝伍。

　　她拉著顧梨的手，不滿的說：「謝家那小子現在也不知道在哪，你生孩子這麼大的事也不在，我看你就別想著他了，日後娘給你尋個好的夫君！」

　　顧梨正在用心感受孩子，被顧夫人這話氣得笑了一下。

　　「嘶，您就別讓我分心了。」

　　「娘，這時候您別說這種話。」

　　金蕊枝也覺得顧夫人這話說的不妥。

　　穩婆就是草嶺村找的，來的很快，穩婆一進屋，顧家的四個男人就在門外等消息。

　　「怎麼回事啊？都兩個時辰了，怎麼還生不出來？」

　　折騰了許久也不見孩子出來，穩婆擦了把汗水，被顧夫人催的有些急了。

　　「哎呀，夫人你就別催了，生孩子本就是這樣的。」

　　金蕊枝見顧夫人讓穩婆分神，於是拉著顧夫人走了出去。

　　「娘，您還是去外面等吧，小妹身邊有我在呢。」

　　顧夫人一出去，顧梨就疼的喊了起來。

　　顧夫人一聽又要推門進去，被顧耀拉住了。

　　門一開一關，難免會有風透進去。

　　「娘，小妹正在生產的關鍵時候，受不得風，您就跟我們一起在外面等吧。」

　　「我……我就是擔心……」

　　婦人產子，哪個不是在生死關頭走一遭。

　　顧夫人當年生下這幾個孩子，還算沒怎麼吃苦。

　　畢竟是京城顧家，從懷胎開始都被照顧的好好的。

　　顧梨走失十幾年，如今剛回家，正是能被好好照顧的時候，偏偏又遇上生孩子。

　　顧夫人揪心的牙都要咬碎了。

　　心想著，等日後謝伍回來，一定不會讓他好過！

　　屋內顧梨隻是短淺的喊了幾聲，就再也沒傳出過什麼聲音。

　　顧夫人有些急了，隔著門問：「怎麼樣啊？生了嗎？阿梨怎麼沒聲音啊？」

　　尋常婦人遭受這些，哪個不是高聲喊叫。

　　她就怕顧梨一聲不吭，再出點什麼事。

　　「娘，還沒生，別擔心，小妹也沒事。」

　　「那怎麼沒聲音啊？」

　　之後金蕊枝就再也沒出聲，小丫鬟倒了好幾盆帶著血氣的水，顧夫人看著身形一晃。

　　「娘！」

　　「娘！您沒事吧？」

　　四兄弟趕緊將人扶住，顧潛平時看著最年輕，這時候反應最快，拖來椅子讓顧夫人坐下。

　　顧夫人眼前冒星光，眼睛緊緊的盯著房門。

　　又過去兩個時辰。

　　門外等候的人都紛紛緊張了起來。

　　太安靜了。

　　他們不知道，顧梨死死咬住棉布，倔強的不肯發出聲音。

　　一是為了節省力氣，二來也是怕顧夫人擔心。

　　「快了快了，看見頭了！用力啊！」

　　穩婆見過不少婦人生產，隻有顧梨，有自己的方式。

　　一呼一吸都是章法，所以顧梨的情況比其他婦人好很多，生完孩子後恢復起來也不難。

　　金蕊枝給顧梨擦汗，輕聲哄著。

　　「小妹，實在不行就叫出來。」

　　顧梨閉了閉眼，汗水劃過眼角。

　　深呼吸兩口，然後下腹用力。

　　「看見孩子的肩膀了，快！」

　　穩婆聲音透著高興。

　　孩子的肩膀出來了，一切就簡單多了。

　　顧梨咬緊棉布，再次用力。

　　「生了！生了！」

　　顧梨終於鬆了口氣，金蕊枝趕緊拿走她嘴裡的棉布，從桌上溫著的壺裡倒了一碗參湯，一勺一勺的餵給顧梨。

　　穩婆洗乾淨孩子，把孩子抱過來交給金蕊枝後，去處理剩下的事。

　　金蕊枝抱著軟乎乎的孩子，湊到顧梨面前。

　　「長得跟小妹很像！」

　　顧梨疲憊的轉過頭看去。

　　皺巴巴的一小團，哪裡像了？

　　「小妹要抱抱嗎？」

　　顧梨搖頭。

　　她現在哪裡有力氣抱孩子，現在她隻想睡一覺。

　　……

　　顧梨醒來的時候，金蕊枝趴在床邊睡著了。

　　她覺得喉嚨有些幹，想喝水，於是動了動，這一下驚醒了金蕊枝。

　　「小妹你醒了！」

　　不管是床上的被褥，還是顧梨自己，都被換成了乾淨的衣物。

　　顧梨沒覺得難受，隻是口乾。

　　她點點頭，說：「大嫂，我想喝水。」

　　「哦！好好！這邊溫著參湯呢，我來喂你。」

　　顧梨睡了一覺，身上有了些力氣，就自己接過碗，一口悶了參湯。

　　放下碗，然後問：「孩子呢？」

　　金蕊枝笑著說：「孩子在娘身邊，也有奶娘照顧著，你要是想看，我去抱過來。」

　　「算了，什麼時候都能見到，別抱著他來回跑，受了涼就不好了。」

　　得知孩子安全，顧梨便一點也不擔心了。

　　金蕊枝卻很好奇。

　　「小妹不想見見孩子嗎？」

　　當初她生下孩子的時候，恨不得孩子一刻不離開自己的眼前。

　　「以後天天都能見到，不急於一時。」

　　顧梨這時候最重要的是養好身子，若是孩子在身邊，更是要費心去照料孩子。

　　所以還不如放在顧夫人身邊。

　　反正奶娘都有了，她還省去了餵奶這一項麻煩事。

　　「對了，還沒給孩子起名字呢，小妹想好孩子叫什麼了嗎？」

　　顧梨沉默了一會兒，轉頭看向窗外。

　　今天是新年正月初一，外面依舊洋洋灑灑下著小雪。

　　「就叫初一，謝初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