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孕的女子滿臉汗水，表情十分痛苦，顧梨一眼便知道這是要分娩了。

　　「要生了？」

　　顧梨問出了聲，懷孕女子看了顧梨一眼，又用顧梨聽不懂的話說了句什麼，一旁的女子就說話了。

　　她用不太熟悉的東夏語讓顧梨走開：「讓開。」

　　顧梨一聽能溝通，便立刻指著懷孕女子說道：「她要生了，你這樣帶著她走會出事的。」

　　懷玉女子這時痛苦的嚶嚀了一聲，身下漸漸洇出水漬，顧梨立刻說道：「我是大夫，我可以幫她。」

　　「你是……東夏人？」

　　懷孕女子喘著氣看向顧梨，用東夏語問顧梨。

　　顧梨點頭：「我是，但我不是壞人，你可以相信我，我是大夫！」

　　女子的馬車剛出新域邊關，而且是拖著這樣即將臨盆的身子，明眼人一看就有問題，誰還上趕著去給自己找麻煩。

　　顧梨身為醫者，卻沒有時間去考慮那些。

　　或許是顧梨言語懇切，懷孕女子抓住身旁女子的手，喊了一聲：「阿依蘭。」

　　被叫名字的女子立刻會意，看向顧梨示意她上馬車。

　　顧梨卻猶豫了一下，這裡四處黃沙，連水都沒有。

　　「還是回去吧，在這裡生孩子，會要了你的命。」

　　阿依蘭一聽，立刻伸手去抓彎刀，並且威脅顧梨：「不可以！」

　　懷孕女子也搖頭，她的東夏語說的比阿依蘭順暢了許多：「我不能回去，你是大夫，幫幫我。」

　　說完，她咬著嘴唇渾身顫慄起來，顧梨是生過一回的人，她能明白女子現在忍受的是什麼。

　　見她們不肯回去，顧梨也隻能放棄勸說，先幫她生下孩子才行。

　　顧梨先去了自己的馬車，她讓林飛把車上能用的水都搬過去。

　　林飛認命搬東西，放下東西後他一雙眼珠子亂瞟，被阿依蘭狠狠瞪了一眼才灰溜溜的跑回去。

　　顧梨帶著乾淨的紗布回來，然後掀開簾子上了馬車。

　　阿依蘭守在馬車外面，聽見裡面不斷傳來隱忍的叫喊聲，臉色十分難看，但她依舊十分警惕四周的環境。

　　「深呼吸，咬住這個。」

　　顧梨把疊好的紗布遞過去，避免她忍不住咬傷自己，但女子搖頭拒絕了。

　　她扶著女子在馬車裡躺下，開始查看分娩情況。

　　女子面容年輕，估計也是第一次生孩子，顧梨隻能用說話來分散她的注意力。

　　「我叫顧梨，是東夏來的藥商，你叫什麼？」

　　說話的時候，顧梨手上動作可一點沒閑下，女子表情痛苦，深呼吸了好幾次才說出話來：「黎珍……」

　　「黎珍？好名字。」

　　顧梨嘴上應付著，實則並不太用心跟黎珍說話，因為她發現黎珍的胎位有些不正，她表情痛苦正是因為孩子順不下來。

　　在這個時代，生孩子一度要了多少女人的命，顧梨就算沒見過，也聽說過。

　　所以她格外小心，為了不讓黎珍緊張，她隻能不斷鼓勵黎珍。

　　「不用擔心，你做的很好，慢慢來。」

　　顧梨伸手在黎珍肚子上輕撫，黎珍果然慢慢鎮定了下來，但隨著又一陣的疼痛，黎珍沒忍住大叫了一聲。

　　「啊——」

　　馬車外，阿依蘭焦急的來回走動，她沒忍住上前掀開簾子，帶進去一陣風，立馬被顧梨嚴厲呵斥：「出去！」

　　阿依蘭愣了一下，隨後放下簾子。

　　黎珍額頭上的汗水大顆大顆的落下，顧梨給她擦了又擦，忽然被黎珍抓住手。

　　「我的孩子，為什麼還沒出來？」

　　黎珍一雙濕潤的眼睛看向顧梨，她自己或許也察覺到了。

　　顧梨沉默片刻，隻好實話實說：「胎位有些不正，想要一下子生出來不太可能。」

　　「你不是大夫嗎？你說過能幫我。」

　　黎珍有些驚恐的攥緊顧梨的手。

　　顧梨：「我有辦法幫你，但是你會吃些苦。」

　　「幫我，一定要保住我的孩子。」

　　黎珍的懇求讓顧梨動容，同樣身為母親，顧梨自然不會坐視不理，但她並沒有說謊，想要把胎位正回來的方式有很多種，隻是母體會受苦。

　　顧梨正要打算幫黎珍回正胎位，簾子外面傳來阿依蘭的聲音：「公主，您才是最要緊的！」

　　很顯然她聽到了黎珍的話，她作為侍女，對她來說最重要不是孩子。

　　馬車裡面沒人回應阿依蘭，顧梨聽見了，但阿依蘭說的話她聽不懂。

　　顧梨在黎珍隆起的肚皮上塗抹上一層瑩潤的膏體，然後在她肚子上來回查看。

　　「我試著把孩子的胎位正過來，你忍著點。」

　　她想試試外倒轉的方式，看看能不能用傷害最輕的方式糾正胎位。

　　外倒轉就是隔著肚子摸清楚孩子的方向，然後把孩子推回正確的位置，這種方式大多數人不會感到有太大的痛苦。

　　黎珍沒有說話，顧梨的手在她肚子上的動作，她能感覺到，隨著顧梨開始推動肚子裡的孩子，黎珍還是感覺到了痛意，但她忍住沒有出聲。

　　顧梨一心糾正胎位，她嘗試了好幾次，卻隻能回正少許，見黎珍沒出聲，她還以為黎珍不覺疼痛，結果擡頭一看，黎珍不是不疼，而是死死咬住了嘴唇。

　　她再次把紗布遞到黎珍嘴邊，「咬住這個。」

　　這次黎珍沒有拒絕，張口就咬住了。

　　多次嘗試後，顧梨臉色微沉。

　　倒轉術不能糾正胎位，那就隻有一種可能了，孩子或許還有臍帶繞頸的風險。

　　她看向黎珍，「孩子有危險，我現在要用其他方式幫助你生產，過程會比之前更痛苦。」

　　一般倒轉術會很疼，那大概率是因為母體對疼痛感知敏感。

　　顧梨之所以會提醒黎珍，是因為接下來她要做的，會讓母體更疼。

　　黎珍深呼吸著，疲憊的點頭。

　　無論用什麼方式，她一定要把孩子平安生下來。

　　顧梨也不再多說，她將一旁的衣衫用來遮擋住黎珍的眼睛，隨後她憑空拿出一應消毒用具，給自己的雙手和黎珍消毒。

　　現代生孩子的時候，遇上難產的孕婦，醫生會用手進去協助胎兒雙肩娩出，能避免胎兒窒息等一系列的風險。

　　顧梨就是用這種方式幫助黎珍生產，她伸手進去的時候黎珍就感覺到了，但孩子大過震驚，她隻能死死咬住紗布。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嬰孩的啼哭聲響起，黎珍迷糊間扯了扯嘴角，然後昏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