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一路人
女子充滿敵意的聲音響起:「還說你們不是來找麻煩的!」
輕重不一的腳步聲走出來,女子面黃肌瘦的臉,隱隱被氣出了紅暈。
顧潛拍拍屁股,疑惑的問顧梨:「這人是誰?」
顧梨:「應該是葛家村的村民。」
「村民?怎麼會和咱爹在一塊兒?」
顧潛一想到剛才他進門,隻因嚇到了那名女子,他爹就不分青紅皂白,直接就是一記窩心腳。
將他狠狠給踹了出來。
他爹除了如此護他娘,還從未見過這般護著一個女子。
也不怪他多心。
顧梨自然是更加不知其中緣由。
轉頭對女子歉意道:「實在抱歉,我這哥哥行事魯莽,驚擾了姑娘,可我們真不是來找事的。」
女子見顧梨言語還算溫和,也沒有仗著人多,就不講理。
「你們,當真是來找人的?」
「是。」顧梨點頭。
「裡面那人,和你們什麼關係?」
顧梨:「是我爹。」
這個答案顯然讓女子愣了一下,「你爹?他竟然有你這麼大的女兒?」
這時,顧潛道:「別說女兒,他家裡可還有四個我這麼大的兒子。」
女子更是瞪大眼睛,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顧梨:「敢問姑娘怎麼稱呼?」
女子撇嘴道:「葛萍奴。」
「葛姑娘,能否讓我們見見他?」
顧梨很想知道,顧靖淵到底發生了什麼。
葛萍奴有些猶豫。
聞瑤道:「與她說這些做什麼,直接將人帶走就是了。」
葛萍奴瞪了一眼聞瑤,嗤笑道:「你們要是有本事,就儘管去把人帶走。」
「這有什麼難的,我去。」
聞瑤向前走,顧梨再次將人拉住。
「不急。」
顧梨看向葛萍奴,道:「葛姑娘,我爹他為何會出現在你家?」
這幾人裡面,葛萍奴也就看顧梨順眼,也沒有過多為難她。
「人是我撿回來的,不過他好像失憶了,誰也不認識,而且,他對人十分警惕。」
說著,葛萍奴眼神若有似無看了眼顧潛胸口處的腳印。
想必不用多說,顧梨幾人都能明白。
原來是撿回來的,這樣一說,也就說得通了。
當初顧靖淵被哨聲引走,顧梨隻以為是寒家人做的,顧靖淵也必定在寒家。
沒想到,他竟獨自一人出現在城郊一個破落的村莊。
也難怪寒家人四處搜捕無果。
顧梨看向葛萍奴,道:「葛姑娘,你能順利出入,看來我爹很信任你,能否帶我進去見見他?」
葛萍奴短暫猶豫後,答應了。
「我可以帶你進去見他,但是他見了你會不會發狂,我不敢保證。」
「這是自然。」
說罷,葛萍奴率先走了進去。
她右腳微跛,走起路來並不快,顧梨也不著急,跟在她身後,慢慢走進了屋舍。
顧潛站在屋舍外,伸長了脖子朝裡看,隻可惜裡面黝黑一片,看不大清楚。
聞瑤不耐煩的抱緊雙臂,「費這些事,把人帶回去,慢慢醫治不就行了。」
「你知道什麼,我爹要是發起狂來,咱們一個也別想活。」
顧潛白了眼聞瑤,還是決定在門外安靜等待。
他相信顧梨。
屋舍內,顧梨終於看清了顧靖淵。
他唇色泛紫,面色也不正常,神情看著很是痛苦。
顧梨輕聲喊了一句:「爹?」
顧靖淵緊皺的眉頭一擰,猛地睜眼看向顧梨。
顧梨與他對視。
忽然,葛萍奴拉著顧梨後退了幾步。
顧靖淵手中捏著的碎石子打中了顧梨身旁一塊搖晃的簾布,簾布瞬間被震出一個大洞。
「看吧,他就是這樣,除了我以外的任何人靠近,他都會這樣。」
顧梨疑惑:「他為何不會傷害你?」
葛萍奴歪頭想了想,笑著道:「大概是我看著和他像是一路人吧。」
破落村莊的跛腳孤女,和渾身破爛不堪的男子。
兩人看著倒是挺像一路人。
顧梨沒說話,隻是愣愣的看了會兒顧靖淵。
顧靖淵丟出一顆石子後,見葛萍奴護著顧梨,便沒有再出手。
他靠坐在破敗的牆邊,衣衫破爛,狼狽的垂著頭。
顧梨想了想,對葛萍奴道:「你能不能幫我個忙?」
葛萍奴怔怔的看向顧梨。
……
「你確定要扮作我的模樣?你不怕他傷到你?」
葛萍奴看著換上她破舊衣衫的顧梨,眼中滿是好奇。
她也穿上了顧梨的衣裳,兩人身形相差不多,隻是顧梨更豐盈一些。
她面黃肌瘦,穿上顧梨的衣裳,空空蕩蕩好不自在。
顧梨面容白皙,就算穿上破舊的衣衫,也不像是受盡苦難的孤女。
「你這樣不行,太白嫩了,我來幫你。」
葛萍奴將鍋底灰抹在了顧梨的臉上,很快顧梨就從落難的小家碧玉,變成了黑乎乎的醜丫頭。
「哈哈哈,這樣剛好。」
葛萍奴笑起來聲音明亮,完全不似剛才針鋒相對的模樣。
顧梨也不介意,還問道:「我這樣,看著不奇怪吧?」
「不奇怪,你倆現在看起來很像一路人了。」
顧梨:「多謝,事成之後我一定會酬謝你的。」
她說完也沒等葛萍奴說話,轉身就朝著顧靖淵去了。
葛萍奴方才還笑著,聽了這句話,臉上笑意僵了一瞬,隨後散去七八成。
顧梨小心試探著靠近顧靖淵。
「爹?你還記得我嗎?」
顧靖淵緩慢擡頭,一雙眼睛落在顧梨身上,隨後看向不遠處換了一身衣裳的葛萍奴。
顧梨目光一直注視著顧靖淵,忽然看見顧靖淵微微擡手。
她上前一把抓住顧靖淵的手,顧靖淵沒有反抗,任由她掰開手心。
果然,手心裡捏著幾顆散碎的石子。
要不是她動作快,石子怕是已經被扔了出去。
葛萍奴隻是個普通人,斷然躲不開的。
顧靖淵手心的石子被顧梨盡數拿走,她輕聲道:「沒事的,她不是壞人。」
顧靖淵看了看顧梨,忽的垂下了眸子。
身後傳來葛萍奴的聲音:「原來他隻認衣裳啊,我還以為——」
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
原以為兩個苦命人,可以彼此相依。
卻是她多想了。
顧梨沒理會葛萍奴的話,趁現在顧靖淵對她不排斥,她抓著顧靖淵的手就開始把脈。
脈息輕浮,時而全然沒有。
顧梨臉色沉重起來。
看來顧靖淵這些時日,沒有服用寒家的葯,體內淤積的毒素猛然爆發。
身體已經在崩潰的邊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