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夢碎了
周箐菡在看到小廝們一桶一桶的往缸裡倒水時,便大概知道許氏想如何懲罰她了。
果然,那水缸一滿,壓著她們的婆子便扯著兩人往水缸走去。
許氏唇角勾起一抹陰鷙的笑意看著兩人道:「本夫人一向公允,今日你們讓我的舒菡落了水,那我就用相同的法子來懲罰你們好了。」
她說完,又對著幾個婆媳吩咐:「將她們給本夫人扔進缸裡,也讓她們好好體會體會我舒涵窒息時的害怕和絕望。」
迎夏一驚,拼了命的要掙脫婆子的束縛。
可惜即便她力氣比起旁的丫頭來說算大的,卻依舊抵不過兩個膀大腰圓的婆子。
眼見自家小姐已經被推著到了缸邊,她立馬扯著嗓子朝許氏辯解,「不是的,不是我們害二小姐落水的,是她要推我家小姐,自己卻先落了水,好多人都看見了,都能替我們作證。」
「是我家小姐花光了自己的月例銀子才請人救了二小姐,我家小姐是救人的,不是害人的呀!」
單純的迎夏以為隻要將事實說出,便能逃脫今日這劫。
隻可惜她並不明白什麼叫做知女莫若母,什麼叫做有其母必有其女。
事實的真相許氏當真不知道嗎?她可是最了解周舒菡的人呀!
隻是,她在乎的從來都不是真相,她要的一直都隻是自己的女兒將周箐菡這顆絆腳石死死的踩進泥裡,永無翻身之力,就像自己當初勝過她的母親一樣。
可在這個過程中,周箐菡若是傷了她的舒涵,她就要幫她百倍千倍的討回來。
在她看來,周箐菡本就該俯首帖耳,乖乖做她女兒的消遣玩物,她的舒涵要打人,周箐菡便該識趣地將臉湊上去;她的舒涵要罵人,周箐菡便該垂首噤聲,任由折辱;便是今日她的舒涵要推人入河,周箐菡也該順從地自行投水,半點不能違逆。
可如今,落水濕透、狼狽不堪的卻成了她的舒涵,那麼不管今日之事是不是周箐菡所為,錯的都隻會是她,因為她的存在,本身就是錯。
唇角帶著笑,悠閑的坐在下人端來的椅子上,就這麼看著主僕二人拚命掙紮,彷彿這是一場最精彩的戲,她們的尖叫呼喊是最美妙的戲曲。
許氏就像聽不見迎夏的話一般,唇角噙著一抹涼薄笑意,悠然落座在下人端來的椅子上,靜靜望著拚命掙紮的主僕二人,於她而言,這一幕,不過是一場最解氣的好戲,那凄厲的尖叫與慌亂的呼喊,也是最合她心意的曲調。
在幾個婆子的全力圍攻下,二人很快叫不出聲來,因為她們的頭被用力按進了裝滿水的大缸裡。
許氏倒也不敢真弄死她們,在她們快窒息時婆子會暫時鬆手讓她們喘口氣,然後又繼續周而復始的折磨她們,直到兩人皆是出氣多進氣少的癱軟在地。
可即便如此許氏仍舊不肯就此放過她們。
她目光亢奮的緊緊盯著此時如落水狗一般的主僕二人,卻又彷彿在透過她們看誰一般,神色竟逐漸癲狂起來。
突然猛的起身道:「快,把她們給我扔進水缸裡,淹死她們。」
周圍的僕從聞言皆是一怔,有些難以置信的看向對方,似乎是在確認自己聽錯了。
她們的夫人,不會真要殺……大小姐,吧!
許氏此時正上頭,見下人遲疑,隻覺得自己的權威受到了挑釁,聲音喊的更大了,「本夫人叫你們將她扔進水缸裡,都聽不見是不是?」
下人們依舊不敢動,一個個低著頭不敢和許氏對視。
她們平日裡雖然以許氏馬首是瞻,但周箐菡畢竟是嫡出的侯府大小姐,若真將人弄死了,到時候別說她們,恐怕是許氏自己也脫不了幹係。
許氏見她們這副樣子,頓時氣的暴跳如雷,「沒聽見我的話嗎?你們都聾了是不是……」
晃過來的周箐菡聽著她這歇斯底裡的叫喊,冷冷的笑了起來。
「呵呵!看來下人們都懂的道理,母親還是不懂啊!」
一句話裡滿是嘲諷,讓許氏險些發瘋。
「小賤人,你胡說什麼?什麼道理本夫人不懂?」
周箐菡唇角微勾,滿臉嘲諷道:「我再不濟也姓周,隻要這承安侯府還姓周,我這輩子都是周家的大小姐。
而你就算從「妾」提了妻又如何,你姓許,這輩子都越不過姓周的,更做不了這承安侯府的主。
而且我的母親是正妻,這輩子都是正妻,是入了族譜、宗籍的正妻,你呢?
你是個什麼東西,天知地知大家都知,恐怕也隻有你自己裝作不知了吧!」
許氏被周箐菡這番話說的怔愣當場,方才臉上的得意一點點皸裂破碎,蕩然無存。
彷彿這些年的風光隻是她為自己精心編織的一場夢,而此時夢醒了。
她擡眼掃過滿院僕役,隻覺眾人望向她的目光裡,或鄙夷,或同情,或畏懼,或藏著別的說不清的神色,卻獨獨缺了一樣——那是發自內心、對一位真正侯府主母該有的敬重。
這一刻,她知道,她的主母夢碎了,被一個她從來沒放在眼裡的人撕碎了,撕的稀碎,再也拼不起來了。
「周箐菡,我殺了你……」
許氏腦子裡的那根弦徹底崩斷了,近乎瘋魔般朝著周箐菡撲去。
周箐菡此時已經看到了院外的兩道身影,不僅不躲閃,反倒將臉上那抹嘲諷展露得愈發肆意張揚。
直到許氏的雙手緊緊掐住她的脖頸,她才開始掙紮求救。
周崇彥一進院門便看見一瘋婦整個人都撲在自己的大女兒身上,不僅雙手死死掐著她的脖子,嘴裡還不停念叨著「我要殺了你,殺了你,殺了你我就是主母,我是主母……」
他想也沒想,立馬跑上前將女兒身上的瘋婦一腳踢開。
「來人,給本侯拿住這個瘋婦。」
他厲聲吩咐下人,卻在看見許氏的臉時徹底愣住。
「許氏?怎,怎麼是你?」他實在難以將面前這個,方才差點掐死她女兒的瘋婆子與自己那溫柔小意的愛妾做等號。
在聽見周崇彥的聲音時,許氏便知自己完了,可為了女兒,她就是沒理也要辯上三分。
「侯爺,妾身……」
不等她話說完,閉了半晌嘴,終於得到自家小姐眼神示意的迎夏便兩眼飆淚,噼裡啪啦的說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