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午初放牌候歸人
隨著日出東方,新的一天又開始了。
貢院裡響起號炮聲,考生們聞聲起身。
韓澤掀開被子打著哈欠伸了個懶腰,簡單收拾好床鋪後便再次和號軍要了一壺熱水。
休息了一晚上,他恢復的還不錯,簡單擦了把臉,熱水也送來了,正好就著熱水吃麵包。
昨日小七特別叮囑他,他的腸胃剛受了重創,千萬不能喝涼水,不然還會引發腹瀉和嘔吐。
小七烤的麵包很鬆軟,口味也豐富,他昨日午時吃的是甜口的,今日這個又是鹹口的,還帶著肉香,即便隻是就著熱水下肚,也吃的有滋有味。
時間還算充裕,他吃完東西,收拾好桌闆上的殘渣,還等了好一會兒開考的擊鼓聲才響起。
與此同時,和他相隔幾條考巷的安文平也剛拿到考卷。
隻見他快速瀏覽一遍考題後,冥思了約莫一刻鐘才開始提筆。
筆尖落於宣紙之上,墨汁順著筆鋒緩緩暈開,他目光凝在卷面,半點不曾遊離,答題節奏穩而不慢,偶爾遇到卡頓,也隻略作斟酌便一氣呵成,字句工整端正,行文條理分明。
實在思路梗塞時,便擱筆輕按眉心,在腦中翻遍平日熟讀的典籍,待思路理順,方才再度運筆。
周遭考巷內時有紙張翻動、輕咳之聲,左右考生或抓耳撓腮愁眉緊鎖,或匆匆疾寫字跡潦草,唯有他不為旁物所擾,心如止水。
直至正午烈陽當空,刺目的日光傾瀉而入,考舍內悶得的人頭昏腦漲,眼皮也重如墜鉛,腦袋不住微微點晃,視線渙散地飄在卷面上,腦中混沌一片,半點文思都尋不出,他才無奈放下筆桿。
將剛寫的捲紙輕輕拿起來吹了吹待墨跡幹透,便收起來仔細放好。
和號軍要了一壺熱水,他從考籃中將小七特製的茶葉拿出來,泡了一壺,就著茶水吃完一個蛋黃蓮蓉月餅,和一個火腿月餅後,又過了約莫兩刻鐘的時間,便拆了桌闆躺下小憩。
等到太陽偏斜,再照不到號舍的桌闆,他這才收拾起身,拿出小七準備的清涼油,往太陽穴上輕輕塗抹一些。
在清涼油的作用下,昏沉的腦袋頓時清明。
重新添水磨好墨,放到一旁順手的地方後,這才將早上沒寫完的卷子重新拿出來接著寫。
睡了一覺,思緒得到放空,此刻腦子格外通透。
筆尖輕落紙面,墨色流暢舒展,行文行雲流水,字字句句信手拈來,伏案從容書寫,隻將方才沉睡放空後梳理妥當的思緒,一一鋪陳於考卷之上。
待他停筆時,考卷已然全部答完。
動作輕緩的活動了一下早已酸麻的手腳,他又重新拿起滿是筆墨的考卷,仔細閱讀檢查,然後重新提筆修改。
反覆查看數遍後,才滿意的再次將考卷收好,隻待明日謄抄交卷。
剛收好考卷,正準備和號軍要熱水吃晚飯,旁邊的號舍卻突然傳來驚叫。
「遭了,我的考卷……」
緊接著又是一陣噼啪作響。
這裡的動靜很快引來號軍的厲聲呵斥,「幹什麼?幹什麼?保持肅靜,再吵就廢黜你的成績。」
那人立馬噤聲,待到號軍近前才小聲啜泣解釋,「我的硯台不小心打翻在考卷上了,我剛寫完的,這下全完了……」
號軍似乎見慣了這類問題,想也沒想道:「髒了就抓緊時間重新,再哭哭啼啼的發出聲音擾亂考場秩序,你現在就不用考了。」
那人不敢再說話,安文平隻聽見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想必是按照號軍說的在重寫試卷吧!
收回思緒,他也暗自提醒自己,明日就要交卷了,一定要小心再小心,可不能在關鍵時刻出岔子。
吃過晚飯後,他依舊打坐半個時辰,才準備入睡。
這是小七特意叮囑他的,不能剛吃飽就躺下,尤其號舍狹小,身體基本是蜷縮著的,食物容易淤積腹中難以運化,輕則腹脹噯氣、反酸燒心,腹中悶痛輾轉難安;重則氣機昏沉,心神蒙濁。
事關考試,他一直記著,萬不敢因小失大,在關鍵時刻掉了鏈子。
號舍裡的日子枯燥又緊張,一夜過去,便是這場考試的最後一天了。
他吸取了昨日隔壁號舍的教訓,今日放置硯台時格外小心。
一切準備就緒後才拿出嶄新的捲紙開始謄抄答案。
這是最後的答卷,他每一筆都寫的格外小心,每一字落筆橫平豎直,間距疏密均勻,行列整齊筆直,不見一絲歪斜。
通篇墨色溫潤統一,無暈染墨團,無多餘污漬,邊角空白收拾得乾乾淨淨,一眼望去清爽規整,將卷面打理得無可挑剔。
為免多生事端,安文平中途不再做任何停歇,一口氣便將這兩日的試卷答案全都謄抄完,直到最後一張答題卷上的筆墨幹透才鬆了口氣。
儘管在謄抄時心裡已經有數,他還是再一次重新檢查了一遍卷子。
待一切確認無誤後,這才小心收好自己的東西安坐號舍,等到初十頭牌放牌時分。
待時辰一至,號鼓聲響,便親自攜正卷、草稿前往受卷所,親手遞交受卷官查驗,領得照出簽後安靜等候離場。
貢院外,安大山和小七為首的安家眾人早已等候多時。
約莫午時三刻,厚重的貢院朱漆大門發出綿長吱呀聲響,兩扇巨門被門役合力緩緩向內推開。
隻聞一高聲傳諭:「放頭牌」,等候的眾人便見有考生陸續而出。
安大山與小七踮起腳尖,脖頸伸得老長,目光牢牢鎖在貢院大門湧出來的人流裡,目不轉睛的搜尋著安文平的身影。
終於,一道頎長挺拔的青綠色身影落在了小七的視線裡。
「大哥,大哥在那裡。」小七激動的拉著安文平的衣袖指著一個方向讓他看。
此時安大山也看到了人群裡的安文平,待到他越過兵丁劃定的界線時,便趕忙上前接應。
將他身上拿的東西一應卸下後,兩人才關切詢問,「文平累不累,要不要二叔背你?」
「大哥餓了沒?我身上有點心,先吃點墊墊?」
看著兩人關切的眼神,安文平隻感覺一身的疲憊都消散不少。
「二叔,我不累,能自己走,不用你背。小七,大哥也不餓,等會兒回家吃飯就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