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枝。」

　　是紀書臣的聲音。

　　他身形高大，籠絡的陰影將沈南枝整個人都罩住。

　　沈曜警鈴大作。

　　幾乎在第一時間將沈南枝護在身後。

　　「你想幹什麼？」

　　面對沈曜的質問，紀書臣的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

　　他越過沈曜，去看被他擋在身後的沈南枝，「沈南枝，我們單獨談談。」

　　上一次見面，還是紀書臣堵在她家樓下。

　　當時什麼難聽的話都說過了，本以為紀書臣會就此消匿在她的生活裡。

　　誰知今日偶然遇見，他竟還要和她單獨聊聊。

　　沈南枝沒那個時間陪他玩。

　　身手撥開擋在面前的沈曜，唇角揚了揚，嗓音裡透著譏誚之意，「談什麼？談你是怎麼傍上富婆的還是要我給你介紹下一個富婆？」

　　一番話蘊含著濃濃的羞辱之意。

　　傍富婆本來就是紀書臣的痛處，如今再次被沈南枝反覆提及，剛接好的傷疤，轉瞬又被徹底撕裂。

　　紀書臣寬大的雙肩隱隱顫抖了兩下。

　　緊握的雙拳像是在隱忍著什麼似的。

　　良久。

　　他深呼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情緒冷靜下來，「沈南枝，我沒有別的意思，隻是想和你單獨談談。」

　　「我跟你非親非故，沒什麼好談的，」沈南枝拒絕的乾淨利落，「如果你是要讓我幫你保密傍富婆的事，我覺得你應該找錯人了。」

　　紀書臣一怔。

　　突然有一種不好的直覺。

　　心跳如雷。

　　頭暈目眩了一瞬，單手撐著旁邊的柱子才勉強站穩。

　　沈南枝說：「剛才你被富婆罵的時候，已經有人在錄像了。」

　　頓了頓，沈南枝眼底劃過一絲惡趣味的神色，「你現在搜關鍵詞的話，或許還能搜出來。」

　　這真的和她沒有任何關係。

　　即便她今天不在那，紀書臣被富婆罵的場面，也會被一些吃瓜群眾錄下來，發到網上。

　　眾所周知，吃瓜的視頻流量向來不低。

　　再加上有沈南枝這個人形流量機在，更是錦上添花。

　　白白蹭了一波流量。

　　聞言，紀書臣的臉色巨變，下意識的拿出手機，搜了商場、富婆、包養……等關鍵詞。

　　跳出來的第一個視頻就是他被罵的時候。

　　點贊量已經高達五萬，評論區網友的探討度也是萬開頭。

　　紀書臣哆嗦著手，翻看了幾下。

　　令他最不願意接受的事實出現了。

　　【這不是紀書臣嗎？以前的天之驕子，在京海還算得上是豪門，怎麼落魄成這樣了？】

　　【豪門？你的意思是他以前是個有錢人？】

　　【對啊，你現在去百度搜一搜，可能都搜得到，以前紀家在京海還是有頭有臉的，隻不過後來破產了，欠了一屁股的爛債。】

　　【你們吃瓜都沒我吃得超前，這個紀書臣，還是我們沈老師沒有血緣關係的哥哥！】

　　【窩趣，一家人啊！】

　　【什麼一家人？紀家人對沈老師一點都不好，前面還有紀家的真千金和沈老師網上撕/逼的視頻呢！】

　　【紀家的真千金是紀雲姝吧？她當三兒搶了沈老師的男朋友……這關係太亂了。】

　　【有誰知道這男的聯繫方式嗎？姐什麼都不缺，就是無聊，想玩玩。】

　　【……】

　　每一條評論幾乎都在碾碎紀書臣那所剩無幾的尊嚴。

　　他一拳頭捶在牆壁上，骨節破皮流血也不覺得疼。

　　沈曜再次警惕起來。

　　他把沈南枝護在一邊，小聲讓她快走。

　　下一秒，紀書臣的聲音又響起：「沈南枝，你知道我為什麼做這行嗎？」

　　沈南枝：「謝謝，我不想知道。」

　　「我缺錢。」

　　紀書臣像是沒聽見沈南枝說的話一樣，自顧自的繼續說下去，「紀家破產，欠了上億的外債，我父親現在生病住院需要用一大筆錢，我無路可選。」

　　母親受不了這麼大的刺激，精神出了問題。

　　整日不定時的發瘋，為了讓自己輕鬆一點，他迫不得已將紀母送進了精神病院。

　　「……沈南枝，你要是想笑就笑吧。」

　　沈南枝：「……你是不是有病？」

　　堵她就是為了賣慘？

　　期望她施捨他錢財，讓他把債務都還了？

　　做什麼春秋大夢呢！

　　晚上睡覺枕頭墊高點都不至於做這麼離譜的夢。

　　紀書臣被罵，內心其實已經一點波瀾都沒有了。

　　現在所有人都知道昔日風光的天之驕子，如今為了錢，甘願成了富婆身下的玩物。

　　沈南枝大步要離開。

　　紀書臣就像是後腦勺長了眼睛似的，斜跨一步，將她攔住。

　　他低頭，嗓音啞的不成樣，「綿綿若是問你，你能不能幫我解釋一下？網上的那些都是假的。」

　　綿綿大名曲意綿。

　　是他的前妻。

　　如今帶著他們的兒子，在國外定了居。

　　沈南枝擡眼，「你覺得曲姐一天閑著沒事幹，就專門盯著你的事嗎？」

　　「紀書臣，做人不要太自戀。」

　　明明是嘲諷的一番話，但聽在紀書臣耳朵裡，卻如釋重負。

　　他那張憔悴的俊臉，突然露出一絲笑容。

　　沈曜覺得他像是精神病。

　　情緒一會兒暴躁一會兒高興的，反覆無常。

　　太可怕了。

　　「南枝姐姐，我們快走吧，別理他了。」沈曜催促著。

　　沈南枝也正有此意。

　　繞過紀書臣，兩人往停車的位置走。

　　這次，紀書臣沒有再攔。

　　而是盯著沈南枝的背影，忽然問：「沈南枝，我再問你最後一個問題，可以嗎？」

　　沈南枝腳步都沒停。

　　但紀書臣就是當她默認了。

　　「你知道姝姝現在在哪嗎？」

　　紀雲姝是他唯一的妹妹。

　　縱使她之前做了許多錯事，但也是他紀書臣的妹妹。

　　他已經有好幾個月沒有聯繫上紀雲姝了。

　　發消息猶如石沉大海，沒有任何回應。

　　沈南枝停下腳步。

　　略微沉吟了一下，而後轉身。

　　對上紀書臣那雙充滿紅血絲的眼睛，淡然道：「你不知道嗎？」

　　「她和你一樣，在為了錢努力奮鬥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