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琴離開後，程曼夭拿着一瓶水走向馮歲禾。

　　“天駿。”

　　宋天駿回過身，看見她，頓了頓，點頭算是應了。

　　從他知道她回國是受蘇婉琴邀請入職caline後，對她便再無話可說。

　　那年趴在窗戶口，紅着眼眶問她能不能不走的赤誠少年，早已長成獨當一面的大人。

　　他肩膀寬闊，身影挺拔，就像他曾說的那樣，他會長大，他也能護住一個人。

　　程曼夭的視線落在馮歲禾身上，露出一個清淺的笑，“馮小姐，可以聊兩句嗎？”

　　馮歲禾看向她，或者說她一直在看她，隻是聽到這句話，眼神裡多了一絲詫異，卻也并沒有太多波瀾，但宋天駿卻先開了口。

　　“等比賽完再聊吧，她需要休息。”

　　疏離的回絕，透着不易察覺的冷淡。

　　程曼夭頓了下，卻隻是微笑，“不會耽擱太久。”

　　宋天駿還想說什麼，袖口被人輕輕拉了一下。

　　他低頭，馮歲禾擡頭看着他，“我有些冷，你幫我拿件外套吧。”

　　宋天駿自然明白她是想聊的，他抿唇應了一聲，轉身離開。

　　程曼夭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會兒，擰開水遞給馮歲禾，“你喜歡他。”

　　不是問句，是陳述。

　　馮歲禾看着她，并不否認。

　　二十歲的小姑娘，眼神幹淨清冽，被戳穿心事，也沒有否認，隻是耳尖微紅，接過水的手指用力握緊了些，而是問她，“你也喜歡他？”

　　程曼夭笑了笑，笑容坦蕩，“他是個很好的人，嫉惡如仇，愛護親人朋友，責任心強，許諾的事一定會做到，隻要接觸過，了解他，沒人會不喜歡他。”

　　她說着頓了下，彎着眼睛對馮歲禾說，“你比他親妹妹還小幾歲，他眼裡你隻是個小孩兒。”

　　馮歲禾想想什麼，眼神有些暗淡，随後低低問，“那你為什麼拒絕他？你那時候也覺得他也是小孩兒嗎？”

　　程曼夭輕笑出聲，“你不應該說，就算他不喜歡小孩兒，難道會喜歡你這個老女人嗎？啧，怎麼不按劇本走啊。”

　　馮歲禾怔了一下，垂下眼，聲音很輕，“你不老，很美。”

　　程曼夭笑聲停頓，她早已不複從前，眼角淺淡的細紋，和藏在鬓邊的白發都彰顯着歲月的痕迹。

　　她的前夫曾揪着她的頭發，将她按在梳妝台前，捏着她的下巴嘲諷她，“你以為你還年輕嗎？看看你這張臉，乏味！谄媚！多看一眼我都惡心！”

　　他曾捧她上青雲，也曾将她踩入泥潭。

　　不過她也沒讓他好過，分走了他大半的身家，還送他進去吃十幾年的公家飯，也算盡了夫妻情分。

　　那些年，身邊人趨炎附勢，落井下石的話說了不少，說她仗着幾分姿色，破壞别人婚約，如今人老珠黃糟了報應，有更年輕的走她的老路上位；前夫進去後，阿谀奉承的話也聽了不少，說她離得好，前夫有眼無珠跟那種貨色混在一起，哪有她半分姿容。

　　真可笑，她還是她，細紋還在，白發還在，卻因着一個人渣評價兩極。

　　她已經很久沒有聽到這種不戴任何濾鏡的評了，哪怕這小姑娘知道她喜歡的人曾經喜歡另一個女人，依然能給出最坦蕩的評價。

　　程曼夭的确很美，哪怕已經有了細紋，但身上那種清雅的氣質不是二十歲的女孩兒能擁有的，那種從容中透出的強大，靠的就是歲月的積累，強大怎麼能不是美呢？那是比皮囊更難得的東西。

　　“你這小孩兒……”

　　程曼夭輕歎一聲，“我那時候心裡有比他更重要的事要做，何必給他希望呢。”

　　“那，現在呢，你更重要的事做完了嗎？”

　　“做完了。”

　　“哦。”馮歲禾亮起的眼睛又黯淡了下去。

　　程曼夭好笑道，“往事不可追。”

　　她拍了拍馮歲禾的肩膀，“桃子味的，嘗嘗看，天駿最喜歡的口味。”

　　程曼夭離開後，馮歲禾拿着那瓶水看了看，但很快就皺起眉。

　　賽程有條不紊進行，越往後越接近個人賽，理論的最後，場上就隻剩程曼夭和馮歲禾在答題，一直到辯香的環節，馮歲禾以0.1分隻差，落後于程曼夭。

　　蘇婉琴一直提着的一口氣驟然松懈下來，她轉頭看向韓若星，語氣帶着惋惜，“歲歲這年紀能有這樣的成績已經很不錯了，若星，你眼光還是很不錯的。”

　　韓若星笑了笑，大大方方道，“無論誰赢，都是公司的榮譽，蘇阿姨，恭喜。”

　　籌備了這麼久的事終于落定，哪怕是一向低調的蘇婉琴，這會兒眼神也難掩得意。

　　“你能這麼想就太好了。”蘇婉琴站起身，客套道，“要跟我一塊兒上台領獎嗎？”

　　韓若星彎起眼睛，“不了，我得去趟洗手間。”

　　蘇婉琴沒再客氣，整理了一下衣服，優雅朝台上走去。

　　韓若星低頭看了眼手機，顧景琰半小時前發來的信息：計劃有變，趕緊離場。

　　她收起手機，轉頭看向單一朝。

　　後者目不轉睛地盯着台上的人，神色晦暗，同他道别他也沒什麼反應。

　　韓若星攏了攏外套，和陳西一道離開。

　　回到車上，陳西打開顯示屏，場内頒獎還在繼續，她困惑地看着現場，剛要打電話問顧景琰的“有變”是什麼意思，就瞧見獎杯即将送到蘇婉琴一行人手裡的時候，一道身影突然沖上去，大聲喊道，“我實名舉報程曼夭和宋家玉比賽作弊！”

　　刹那間，現場亂作一團，無數閃光燈對準了台上的人。

　　舉報的人是周燕，一直跟在宋家玉身邊唯唯諾諾的助理，她頭發散亂，眼下青黑，狀态很不好。

　　蘇婉琴擋在宋家玉身前，鐵青着臉怒斥，“你在發什麼瘋，程月！把她拉下去！”

　　周燕已然癫狂，程月根本拉不住，她掙紮着，高舉手裡的文件，“我有證據！宋家玉有哮喘，她根本從事不了調香行業！還有程曼夭，她的嗅覺早就出了問題，她連香味都辨别不出來，她憑什麼能拿冠軍！”

　　“你閉嘴！”

　　程月想去捂她的嘴，但已經無濟于事，周燕的話已經被現場的設備同步直播了出去，直播間人數暴漲，場面已經很難壓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