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8章 這是以身殉職,為國捐軀
唐洛川聞言忍不住松了一口氣,眼底的愧色淡了一些,卻依舊滿心酸澀,叩首道:“微臣謝皇後娘娘寬宥!”
“隻是……微臣終究未能留住江公子……”
沈知念喟歎了一聲,擡手示意他起身:“盡心了便是無愧,此事與你無關。”
唐洛川聞言緩緩起身,低頭站在一旁,心中依舊滿是惋惜。
雷伯強忍心中崩裂的悲恸,擡手拭去滿臉淚痕。
二十多年主仆情深,公子驟然離世,于他而言如同天塌地陷!
可他謹記公子臨終的遺願,不敢沉溺悲傷,讓公子走得不放心。
雷伯深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喉頭的哽咽,顫巍巍地從懷中取出一枚刻着江氏家紋的墨玉令牌。
這塊令牌質地溫潤,是江家世代傳承,執掌族中所有勢力和産業的信物。
雷伯雙手捧着令牌,恭恭敬敬地高舉過頭頂,遞給了沈知念,躬身道:“……皇後娘娘,這是公子臨終前特意囑托老奴,要親手交給娘娘的江家令牌。”
“公子說,他這一生無妻無子,最大的牽挂便是娘娘。如今他無法再伴娘娘左右,便将整個江家托付給娘娘了。”
“往後江家上下的所有子弟、産業、人脈、勢力……盡數唯皇後娘娘馬首是瞻。”
“皇後娘娘所思所想、所行所謀,江家誓死追随,永不叛離、退縮!”
聽到這話,沈知念眼中閃過了一絲錯愕。
江家乃江城第一世家,在大周紮根百餘年,根基深厚。族中的子弟遍布大周、名下的商行通往南北。
不管是人脈勢力,還是财力底蘊,都不輸那些世家勳貴。
隻是因為江家遠離京城,且向來低調,才沒有那麼強的存在感。
沈知念垂眸望着雷伯遞過來的江家令牌,心底越發酸澀……
義兄人已辭世,心卻從未離場。
他受盡病痛的折磨,明明自身性命難保,心中所思所念、所籌所謀,依舊是她的前路和安穩……
義兄知曉他離世後,她在朝堂暗流環伺,處處皆是險境。
所以他拼盡餘力,将江家百年的底蘊、世代累積的所有勢力,都拱手相送,為她再添一條堅固的後路。
他活着,是最懂她的知己。
他去了,依舊傾盡一切為她撐住前路。
到死,義兄心心念念的,依舊是護她周全……
他越是如此無私,沈知念便越是痛徹心扉!
可是……義兄今年才二十四歲啊!
這是何等意氣風發的年紀!
尋常世家子弟,二十四歲尚且肆意張揚、逐夢前程。
朝堂的官員,二十四歲初露鋒芒、穩步晉升。
而義兄,大周唯一一個連中三元的文曲星。天資卓絕、胸藏山河、心懷社稷……卻二十四歲便油盡燈枯!
他受盡病的痛折磨,熬過無數個日夜煎熬。臨終無怨無恨,不争功名,不求死後的哀榮,隻求能為她再多鋪一步路……
沈知念眼底酸澀洶湧,卻依舊強忍着沒有落淚。
她身居高位,早已習慣了隐忍情緒,凡事不動聲色。可此刻心口密密麻麻的疼,幾乎要将她堅韌的心性擊潰……
沈知念緩緩擡手,鄭重地接過那枚微涼的墨玉令牌。
它承載的,是知己傾盡一生的赤誠和守護!
“……義兄的心意,本宮知曉了。”
沈知念道:“義兄以餘生護本宮前路,本宮便以盛世慰他英靈。”
“從今往後,江家是本宮的後盾,亦是本宮要誓死護住的家族!”
“義兄的恩情,本宮此生不忘。他未完成的夙願、未看到的盛世,本宮會一一替他實現!”
雷伯聞言老淚縱橫,跪下重重叩首:“老奴代江家全族子弟,謝皇後娘娘厚恩!”
“江家上下必誓死效忠娘娘,至死不渝!”
唐洛川目睹此情此景,心中亦是萬千感慨。
在娘娘心中,江公子真的是知己。
……
雖說江令舟已經一年多不曾上朝理政了,世人卻永遠忘不了,這位青年臣子身上載入史冊的無上榮光!
他是大周開國五百餘年來,唯一一位連中三元的文曲星。自童試、鄉試、會試至殿試,一路榜首,獨占鳌頭!
年少登科,驚絕朝野。這份功名的含金量古今罕見,無人能及!
大周五百年文脈積澱,無數才子、賢臣輩出,卻沒有一人能如江令舟這樣年少成名,冠絕天下。
他憑一己之才,撐得起大周的文臣風骨,揚得起士林的百年聲名!
故而江令舟驟然隕落,在朝堂和民間都掀起了巨大的波瀾。
朝野上下無不痛心、惋惜!
江令舟為官數載,向來清正廉潔、品性端方。
他立身端正、行事磊落,是朝堂上最難得的清流文臣。
江令舟為官的時間雖然不長,卻終心懷蒼生,體恤民情。每逢地方災荒、百姓流離,他必上書陳情、請赈請免。
每逢吏治腐敗、官吏苛政,他必直言進谏、彈劾糾查。
風骨凜然,清正無雙!
而且文武百官心中都有數,江令舟雖然向來體弱,但真正讓他的身子徹底垮掉,是去年那一場遠赴南齊的出使之行。
彼時,大周面臨涼國和匈奴的夾擊,必須拉攏南齊一同對抗。
江令舟為保大周國體,護邊境安穩,孤身涉險、日夜勞心耗神……歸國之後便舊疾爆發,一病不起。纏綿病榻一載有餘,直至油盡燈枯……
這是以身殉職,為國捐軀!
一時間,朝堂的文武百官無論新舊派系、政見異同,都心生悲恸。
往日跟江令舟有過交集的,感念他的溫潤謙和。
和他沒有過來往的,亦敬佩他的清正風骨、為國丹心。
滿朝文武大臣,沒人不為這位早逝的奇才扼腕歎息!
“……天妒英才,何其惜哉!”
“江翰林驚才絕豔,風骨清正,本是我大周未來的柱石,竟就此隕落……實乃國之損失!”
“他出使南齊,耗損根基;為國盡忠,至死方休。如此忠臣義士,卻英年早逝,令人痛心啊!”
“……”
朝野的歎惋之聲不絕于耳。
官員們紛紛備下素禮,接連登門吊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