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7章 江令舟病逝
江令舟聞言,并沒有怨怼上天,釋然又平和地笑了笑。
他緩緩閉上眼,氣息越發微弱,生命的氣息正一點點從身軀裡消失……
這一生,他寒窗苦讀,金榜題名。心懷家國,磊落坦蕩。無愧天地,無愧初心。
最牽挂的人除了父母,便是深宮裡的皇後娘娘……
雖說這一年多,江令舟放下了朝堂上的所有政事,在家裡調養身子,卻沒有閉目塞聽。
外界的事他都知曉。
他知曉皇後娘娘以女子之身臨朝攝政,穩住朝堂,制衡百官,安定萬民。
皇後娘娘手中的權柄,一日比一日更大,更穩固!
他知曉皇後娘娘掙脫深宮的桎梏,一步步在朝堂上站穩腳跟,執掌山河。
江令舟心底是由衷的歡喜!
他何其有幸,能見證皇後娘娘破土而生、逆風成長。從深宮婦人,蛻變為執掌大周社稷的攝政皇後!
可他終究福薄,再也等不到皇後娘娘徹底穩固權柄,得償畢生夙願的那一天……
可人生本就是充滿遺憾的。
他也不例外。
江令舟微微偏頭,看向床邊的唐洛川,虛弱道:“唐太醫,我走之後,你替我轉告皇後娘娘,無需為我傷心、難過。”
“人各有命。”
“我這一生坦蕩磊落、無牽無挂。最大的幸事,便是得娘娘這個知己,此生足矣!”
“往後山河路遠,風雨漫長,惟願皇後娘娘安穩順遂、步步無憂……”
江令舟的話音剛落下,沈知念便帶着菡萏,大步從外面走了進來。
她妩媚又淩厲的眉眼間,藏着難以掩飾的焦灼,顯然是一路匆匆趕來。
屋中的人驟然見到她,皆是滿臉震驚!
唐洛川瞳孔微震,沒想到皇後娘娘會親自微服來江府。
他顧不得錯愕,連忙跪地行禮:“微臣參見皇後娘娘,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雷伯雖然沒見過沈知念真容,可她周身那股俯瞰衆生的強大氣場,絕非尋常人。
聽到唐洛川的話,雷伯瞬間知道了來人的身份,心頭大驚!
他連忙抹去臉上的淚水,恭敬地行禮:“老奴參見皇後娘娘,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沈知念沒有心思顧及他們,目光緊緊看着床上氣息奄奄的江令舟。
她徑直越過跪拜的兩人,大步走到床邊,忍住心底翻湧的酸澀問道:“……義兄,你現在感覺如何?”
彌留之際的江令舟,聽聞熟悉的聲音,渙散的眼眸重新凝聚起了一絲微光……
他艱難地擡起頭,望着站在床前的女子,眼底閃過了一絲訝異。
随即,江令舟蒼白的唇角,緩緩勾起了一抹釋然的笑意,氣息微弱道:“沒想到……沒想到臨死前,還能再見娘娘一面。”
“此生得遇知己,江令舟……無憾……”
沈知念壓下眼底的酸澀,柔和道:“義兄莫說喪氣話,隻要好好休養,定會有轉機的!”
江令舟輕輕搖頭:“有沒有轉機,臣心中自知。”
“生死天命,臣從不畏懼。”
去年自南齊出使歸來,他便知曉自己命不久矣。想和沈知念說的遺言,早就已經說過了。
今日相見,無需再贅述,徒增傷感。
兩世知己,沈知念又怎麼會不明白,義兄一生灑脫通透、從容淡雅。肯定不喜歡離别悲戚,沉重肅穆的氛圍。
所以,沈知念忍住心底翻湧的悲傷,收斂眼底的濕意,緩緩勾起了一抹淺淡的笑意,從容道:“既然如此,那便不談生死,不叙離别。”
“難得今日清淨,本宮和義兄許久未閑談風月。正好趁此時機,好好說說話。”
江令舟眼底漾開了溫柔笑意,輕輕颔首。
他的氣息雖弱,心境卻愈發平和:“好。臣便與娘娘閑話平生。”
兩人相視一笑,在最後的時間摒棄了君臣尊卑,抛開了生死離别。輕言慢語,閑談風月。
他們之間沒有沉重的囑托,也沒有悲戚的告别,是知己相知的溫柔和坦蕩。
唐洛川跪在地上低着頭,不敢驚擾這最後的溫情。
雷伯跪在他旁邊,淚水無聲地滾落,打濕了衣襟。
暖光透過窗棂灑落,溫柔地覆在江令舟清瘦、蒼白的面容上。
他的眉眼舒展,笑意恬淡,絲毫沒有臨終的痛苦和惶恐,全是釋然的模樣。
片刻的閑談過後,江令舟的眸光逐漸變得黯淡,最後深深看了一眼眼前的知己,似是要将這抹身影牢牢镌刻心底。
随後緩緩閉上了雙眼,唇角依舊凝着淺淺的笑意……
若有來生,他江令舟不求驚世之才,隻求有一副康健的身體。能與皇後娘娘再續知己緣分,閑談世間萬事。
他微弱的呼吸徹底斷絕,胸口再也沒有起伏……
一代風華奇才,大周的文曲星,就此與世長辭!
屋内瞬間陷入了死寂。
片刻後,雷伯哽咽的落淚,變成了痛哭:“公子……”
“公子!您一路走好!”
看着江令舟安然長眠的模樣,沈知念臉上淺淡的笑意緩緩斂去,眼底的從容之色也徹底消失了……
前世今生,她再一次體會到了蝕心的酸澀。
沈知念的身姿挺拔依舊,眼底卻盛滿了無人窺見的悲痛。
無聲的悲傷,勝過千言萬語的痛哭流涕……
靜默過後,唐洛川晦澀道:“……微臣無能,愧對皇後娘娘的囑托,愧對江公子的信任!”
“微臣窮盡畢生醫術,用盡針石湯藥,依舊未能留住江公子的性命……請皇後娘娘降罪!”
沈知念靜靜站在床邊,眸光凝着床上安眠的人影,心中滿是悲傷,面上卻異常平靜。
聞言,她緩緩收回目光,垂眸看向跪地請罪的唐洛川:“起來吧。”
“本宮不知曉,你已經盡力了。”
生死有命,天命難違。
沒有人比沈知念更清楚,義兄的身子早已藥石無醫,她隻是抱着最後的希望……
這幾年來,唐洛川為江令舟悉心調理,沈知念都看在眼裡。
若沒有他,義兄根本撐不到今日。
既然已經盡力了,又何來罪過?
沈知念又不是那種失去了親人,就要讓整個太醫院陪葬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