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1章 沈知念召見陸江臨
沈茂學垂首道:“回皇後娘娘,近日,吏部郎中陸江臨家中遭逢變故,其母離世。依大周禮法,他當即刻卸任返鄉,丁憂三年。”
“隻是……如今朝堂的局勢微妙,陛下不日即将歸京。前朝的保守派老臣紛紛蠢蠢欲動,意圖收回娘娘的權柄。眼下沈家的每一位得力官員,都不可或缺。”
“陸江臨在吏部任職數載,行事缜密,且常年周旋于新舊派系之間,是老臣手下的骨幹……”
對聰明人來說,有些話隻需要點到即止。
沈知念眸光微凝:“父親輾轉陳情,是想讓本宮下旨奪情,留陸江臨繼續在朝中任職?”
沈茂學道:“老臣正是此意。”
沈知念的神色忽然變得有些微妙,不動聲色地問道:“哦?不知這是陸江臨的意思,還是父親的意思?”
沈茂學心頭微頓,快速在心裡權衡。
若是替陸江臨遮掩,将此事攬到自己身上,說是他為大局考量,主動提議留人。如此便能護住陸江臨的名聲,不讓皇後娘娘覺得對方貪戀權位、不孝忘本。
可轉念一想……皇後娘娘是個聰慧絕頂的人,擅長從細微處窺破真相。
在一個聰明的掌權者面前說謊,不是明智的選擇。
短暫的思忖過後,沈茂學深吸一口氣,正色道:“回皇後娘娘,此事……是陸江臨登門,懇請老臣相助。”
聽到這個回答,沈知念眼中的詫異之色更濃了。
陸江臨都不能說是愚孝了,簡直就是個沒斷奶的男人,事事以母為先。
前世,哪怕陸母有個頭疼腦熱,陸江臨都會心神大亂,連上朝都沒心思了。一直守在陸母床前悉心侍奉,唯恐對方有個什麼差池。
那時的陸江臨,眼裡、心裡從來都隻有陸母一個人。
可這輩子……陸母都去世了,按理說陸江臨應當悲痛欲絕,連仕途都要荒廢。
他居然不念母子情分,心心念念的都是如何留在朝堂,保住自己的前程。
隻怕事出反常必有妖……
沈茂學久久得不到回應,心裡不由得有些忐忑,輕聲喚道:“娘娘?”
沈知念飄散的思緒被拉了回來:“……父親說的這件事,本宮知道了。”
“傳本宮口谕,召吏部郎中陸江臨入宮觐見。此事,本宮要親自問問他。”
小明子恭敬道:“是!”
沈茂學微微詫異。
陸江臨不過區區五品吏部郎中,算不上朝廷重臣,更沒有面谒中宮的資格。
皇後娘娘竟為了奪情的事,親自召見陸江臨?
不管怎麼說,身為上峰和長輩,他能為陸江臨做的事,已經全部做了。
接下來的結果如如何,就看陸江臨自己的造化了。
這個插曲過後,沈茂學便告退了。
小明子親自去了陸家,傳召陸江臨。
自陸母離世,陸江臨便恪守大周的禮法,身着素白的喪服守孝。
這幾日,陸江臨一直心神不甯,也不知道嶽父大人能不能說動皇後娘娘,下旨奪情。
直到小明子來了陸府:“……皇後娘娘口谕,傳吏部郎中陸江臨,即刻入宮觐見!”
聽到這道口谕,陸江臨渾身一震,心中湧起了濃濃的狂喜!
他終于有機會單獨面見念念,好好同念念說上幾句話了!
自從夢到了前世的事,陸江臨永遠記得,上輩子的自己是何等愚孝、怯懦。
他被母親左右,親手毀了和念念的夫妻之情。後來又在月妃的挑撥下,一步錯,步步錯……
這一世,他拼盡全力向上爬,最大的願望就是上輩子的遺憾。
他想再靠近念念一次,贖罪和彌補。
更想讓念念看清,現在的自己和前世已經不一樣了。
他要将上輩子虧欠念念的溫柔、真心,百倍千倍還給念念!
可是……造化弄人,這輩子他和念念之間隔着君臣尊卑,深宮高牆。
他隻能在每天的早朝上,遙遙望着念念,沒辦法近身。
沈南喬已經死了很多年了,憑陸江臨的官職和容貌,這些年為他說親的人不少。
其中不乏家世還不錯的,若是跟她們聯姻,便能為他的仕途鋪路。
可無論媒人如何奔走,陸江臨都一口回絕。
旁人都說他的眼界太高。
但唯有陸江臨自己明白,他的心早在上輩子,便完完整整給了念念。
今天,機會終于來了!
陸江臨壓下心中的狂喜,細細梳理發髻。他想以最好的模樣,出現在念念面前。
他要讓念念看見,如今的陸江臨,早已不是前世那個軟弱愚孝的男人了。
念念,這一世,他絕不會再負她!
準備好了之後,陸江臨就随着小明子進宮了。
到了坤甯宮,一道屏風将他和念念隔開了。
屏風外,他是恭敬觐見的臣子。
屏風内,念念是攝政的中宮皇後。
隔着屏風,陸江臨的視線朦胧阻隔,看不清沈知念的容顔,卻能隐約瞥見一抹端莊的身影。
内室還有這麼多宮人在,陸江臨也不敢表現出異常,跪在地上恭敬地行禮:微臣陸江臨參見皇後娘娘,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沈知念的聲音從屏風後傳出來,讓人聽不出喜怒:“起來吧。”
“微臣謝皇後娘娘。”
陸江臨緩緩起身,依舊低頭站着,心底浮現出了滾燙的悸動!
雖然隔屏風,可咫尺的距離,是他今生離念念最近的時刻。
沈知念開門見山道:“本宮聽聞你家中大喪。沈尚書入宮為你陳情,欲請本宮下旨奪情,免你回鄉丁憂。”
“陸江臨,你是怎麼想的?”
陸江臨的心都提了起來。
可他再渴求前程,也不敢在外面坦露私心。
因為臣子戀棧權位、規避丁憂,乃是不孝失德!
更何況,他此刻面對的是念念。
陸江臨更不願在她面前,流露出一絲不堪。
想到這裡,陸江臨拱手道:“回皇後娘娘,臣身為人子,為母喪守孝乃是天經地義的事,不敢有規避之心。”
“隻是……如今朝局未定,新政初立,正是用人之際。”
“微臣久任吏部,熟稔吏治的細則,恐一時無人接手,導緻政務滞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