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4章 陛下會成為真正的孤家寡人(200月票加)
南宮玄羽依舊沉默着。
他看着莊太傅含着淚的眼睛,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南宮玄羽從未忘記過,小時候太傅握着他的手,一筆一畫地教他寫字。
深宮驚險,但太傅的手那麼暖,那麼穩,讓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什麼叫依靠。
可……他是帝王!
帝王枕榻,豈容他人酣睡?
“過去,恩師教導朕為君之道。恩師說帝王之術,在于權衡。”
“對臣子要懷柔、施恩,讓天下人知道帝王仁厚。”
“可恩師還說——九五之尊,除了懷柔,更要鐵血!該狠的時候絕不能手軟,否則坐不穩這天下。”
莊太傅站在下首,和南宮玄羽之間隔着君臣之分,隔着那些再也回不去的舊時光。
禦座上的帝王,是他傾盡心血教導出來的學生。
“……陛下做到了。”
莊太傅的語氣似是苦澀,又似是說不清的驕傲:“老臣最得意的學生,把老臣教的手段,用在了老臣的家族身上。”
“陛下是位好帝王。”
“老臣……沒有看錯人!”
南宮玄羽輕輕歎了口氣:“恩師,朕不是忘本之人,不會對莊家趕盡殺絕。”
他鏟除莊家的勢力,隻是不能讓朝堂被任何世家把控。
但南宮玄羽從未想過,要除掉莊家的所有人。隻要他們安分守己,他會保剩下的人富足一生!
莊太傅緩緩躬下身去:“陛下,老臣隻有最後一個請求。”
南宮玄羽溫聲道:“恩師請講。”
莊太傅深吸了一口氣:“老臣這一生隻有兩個孩子,兒子甯端已經被流放邊疆。”
“雨眠是老臣的老來得女,從小老臣就寵着、慣着,把她捧在手心。”
“老臣知道,雨眠在宮裡做了不少錯事。可老臣……”
“老臣隻求陛下,看在從前的情分上,今後無論發生什麼事,都留雨眠一命!”
他說完,彎下腰深深行了一禮。
這是帝師對帝王最後的請求。
也是父親對女兒最後的庇護。
南宮玄羽望着莊太傅,鄭重道:“……朕答應恩師!”
“多謝陛下!”
莊太傅再次行了一禮,然後轉過身,一步步向外走去。
到了門口,他的腳步微微一頓,回頭歎息了一聲:“老臣曾教過陛下為君之道,但老臣沒有告訴過陛下……這樣下去,終有一日,陛下會成為真正的孤家寡人!”
李常德的臉色“刷”地白了。
太傅這話、這話也太僭越了!
這是說陛下會衆叛親離,孤獨終老,指控陛下做得太狠、太絕!
南宮玄羽卻沒有動怒,平靜道:“自古以來,帝王都是稱孤道寡。可朕相信,朕不會如此。”
因為無論如何,念念都會陪在他身邊,與他登上高處,共享萬裡江山!
莊太傅沒有再說話,搖搖頭往外走去。
這一次,他沒有再回頭。
殿門打開,陽光湧進來,将莊太傅蒼老的背影,鍍上了一層金色。
然後門合上。
那道身影消失在光裡。
南宮玄羽坐在禦座上,望着莊太傅離去的方向,久久沒有動。
……
刑部。
沈家人都被無罪釋放了。
沈茂學走在最前面。
一個多月的牢獄之災,讓他的胡須和頭發,都變得亂糟糟的了。
夏翎殊被嬷嬷扶着,跟在沈茂學旁邊。
她的身孕已經八九個月了,肚子很大。
在大牢,夏翎殊沒有受到任何虐待。
詹巍然吩咐過,獄卒們心裡有數,給她安排單獨的牢房,鋪了幹淨的被褥,每日有熱乎的吃食,還隔三差五請醫士來診脈。
再加上她身體底子好,這才沒出問題。
可即便如此,夏翎殊的心還是懸着的。
沈家的事一天不結,她就一天放不下。
夜裡睡不着,就摸着肚子跟孩子說話。
如今這個案子終于了結,夏翎殊也狠狠松了一口氣!
同時,她心裡也有些慶幸……
她以商賈之女的身份,嫁入沈家為诰命夫人,又是續弦,庶子也隻比她小了幾歲,本就有諸多難處。
如今她是跟沈家共患過難的人了,以後在沈家的地位會更穩固!
沈知儉和沈知勉跟在後面,臉色蒼白,腳步虛浮,像是踩在棉花上。
他們被關了這麼久,雖然沒有受刑,可每日提心吊膽,吃不下,睡不着,生生熬瘦了好幾圈……
最後面是沈知勤。
兩個獄卒架着他往外走。
他背上的傷還沒好透,一動就牽扯到那些結痂的傷口,疼得直吸冷氣。
沈知勤臉上,卻浮現出了劫後餘生的慶幸之色。
終于出來了!
終于不用再挨打了!
看着前面的人,沈知勤心中滿是不忿。
為什麼沈家的這麼多人,隻有他一個人受了刑?!
尤其是在牢裡搓磨了一個多月,繼母腹中的孩子還安然無恙,當真是命硬得很!
一行人走到牢房門口,守衛們站成一排,恭恭敬敬地行禮:“恭喜沈家洗清罪名!”
“沈大人,沈夫人,幾位少爺,慢走!”
這态度,和一個多月前押他們進來時,判若兩人。
沈茂學的腳步頓了頓,看了守衛們一眼,什麼都沒說,往前走去。
沈知儉和沈知勉低着頭,快步跟上。
沈知勤被架着經過時,忍不住回頭看了那些守衛一眼。
就是這些人把他拖去刑房,一鞭鞭抽他!
可今日,他們臉上堆着笑,說着恭喜的話。
沈知勤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外面停着一輛寬大的馬車,車簾上繡着沈府的徽記。
車旁站着幾個沈家的下人,一個個翹首以盼,見沈茂學等人出來,連忙迎上來:“老爺!夫人!少爺們!”
“可算出來了!可算出來了!”
一行人上了馬車回沈府。
沈知勤趴在軟墊上,背上的傷還在疼。可他顧不上這些,掀開車簾的一角,貪婪地望着外頭的街景。
陽光,行人,商鋪,茶樓……
這些他曾經習以為常的東西,今日看在眼裡,竟覺得格外親切!
沈知儉和沈知勉靠着車壁睡得正香。
他們太累了。
這一個多月,就沒睡過一個安穩覺。
沈茂學坐在最裡面,閉着眼一言不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