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3章 莊貴妃被貶
可南宮玄羽是鐵血帝王,不是耳根子軟的先帝。
自登基以來,他處置哪個世家大族,不是雷霆手腕!豈是莊家喊冤就有用的?
當然,并非所有跟莊家有關的官員,都被處置了。
若真把莊家派系連根拔起,朝堂至少空一半……
南宮玄羽是鐵血帝王不錯,但不是莽夫。
他隻處置了莊家那些核心、跳得最歡的官員。剩下的門生故舊,依舊在原來的位置上。
莊家派系的人,當然想聯名為莊家求情。
可……
陛下今日的态度,明明白白!
那些聖旨一道比一道重,一道比一道狠!
這時候跳出來求情,不是找死嗎?
更何況,莊家的領頭人都倒了……
莊氏一門的三位頂梁柱,莊太傅被軟禁,莊守正流放,莊守拙罷官。
樹倒猢狲散……剩下的人,再也成不了氣候。
前朝後宮息息相關,莊家都倒了,後宮的莊貴妃,當然不可能再高居貴妃之位。
李常德頓了頓,繼續道:“……念莊貴妃侍奉朕十餘載,曾誕育懷王,今又撫養大公主。從輕發落,貶為嫔位,依舊幽居長春宮,非诏不得出!”
殿内又響起了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從貴妃到嫔,連降三級!
不過這也說得過去。
莊家倒了,陛下還留了莊氏女一條命,讓她在宮裡做主位娘娘,繼續撫養大公主,已經是看在多年的情分上了。
衆人現在最想知道的是——
莊太傅乃三朝元老,更是帝師。陛下會如何處置,這位莊家的定海神針?
李常德的聲音再次響起:“……莊太傅,朕之恩師,卻不約束族人,知法犯法,本應重責。念及多年教誨之恩,準許告老還鄉,榮養天年!”
“欽此——!!!”
告老還鄉,榮養天年。
莊太傅是莊家的所有人裡,被處置得最輕的一個。
卻是最誅心的……
讓一個三朝元老,親眼看着自己的家族覆滅,兄弟、兒子被流放,門生故舊被清洗。然後獨自一人回到老家,在孤獨中度過餘生……
這對莊太傅來說,這恐怕比殺了他還難受……
可……莊家已經倒了,剩下的人成不了氣候。沈家的勢力卻大受鼓舞,如日中天!
這種時候,誰還敢為莊家說什麼?
更何況莊家犯了這麼大的事,陛下已經手下留情了。
這些聖旨一道道發出去,朝野震動!
莊家派系的人,一個個如喪考妣。
沈家的勢力臉上雖然不顯,心裡卻長長松了一口氣。
散了朝,衆人三三兩兩往外走。
許多人還有一種如夢似幻的感覺:“……莊家……這就倒了?”
怎麼看都覺得不真實啊……
“誰能想到呢……”
“一個多月前,沈家被下了大牢;一個多月後,倒的卻是莊家……”
“朝堂上的事,真是瞬息萬變!”
“……”
今後的風向,是徹底變了!
……
養心殿。
李常德快步從外面走了進來,臉上的神色有些複雜:“陛下,太傅本來被軟禁在府中,聽到那幾道聖旨後,竟穿戴好了官服要進宮面聖。”
“下面的人攔着,可太傅說、說若是不讓他進宮,他就一頭撞死在莊府門前!”
“他們不敢再攔,太傅已經進宮了,現在就在外面候着。”
南宮玄羽平靜道:“請太傅進來吧。”
李常德應了聲“是”,轉身出去了。
不一會兒,莊太傅一步步走了進來。
他穿着一身整整齊齊的紫色官袍,腰束玉帶,頭戴烏紗。須發雖白,卻梳理得一絲不苟。
莊太傅在禦座下方站定,背脊挺得筆直,依舊是三朝元老,清流領袖的模樣。
然後彎下腰,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老臣參見陛下!”
南宮玄羽望着他,目光幽深:“恩師不必多禮。”
語氣很溫和,一如從前。
莊太傅直起身,望着禦座上的帝王。
兩人對視着。
一個須發皆白,一個正當盛年。
前者是恩師,後者是學生。
李常德悄悄使了個眼色,養心殿裡伺候的宮人們,都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殿門輕輕合上,偌大的養心殿隻剩下南宮玄羽、莊太傅和李常德。
南宮玄羽率先打破沉默:“恩師此時求見,所為何事?”
莊太傅看了帝王很久,才開口:“陛下,老臣有一事不明。”
“陛下既然讓老臣告老還鄉榮養,當初為何又要費那麼大的勁,将老臣從老家請回來?”
南宮玄羽沒有說話。
莊太傅也不指望他回答。
他望着這個自己一手教導出來的學生,如今成為了高高在上的帝王!
莊太傅臉上的笑容似苦澀,似自嘲:“老臣曾以為,陛下是真的擔心朝堂局勢不穩,又或是念着昔日的君臣之情,所以才想讓老臣重回朝堂,輔佐陛下打造一個海晏河清的天下!”
“可直到如今,老臣才想明白……”
說到這裡,莊太傅的目光落在南宮玄羽臉上,那雙蒼老的眼睛裡,有淚光在閃爍:“陛下有着雄心壯志,不可能容許任何一個世家勢大。所以時機成熟後,陛下先後鏟除了鎮國公府及定國公府。”
“莊家是文官清流,三朝元老,門生故舊遍布大半個朝堂,自然也不例外……”
“所以,從定國公府覆滅後,陛下就開始布局了。”
“陛下請老臣還朝,根本不是為了穩定朝局。隻是想借着老臣的名頭,把莊家捧起來,讓莊家膨脹、得意,以為家族真的可以無法無天……”
“莊家膨脹了,才會犯錯;勢力達到了巅峰,陛下才能揪到錯處。然後……一舉殲滅!”
“在此之前,陛下就清洗了一遍莊家的勢力。如今更是抓住機會,将莊家按死!”
莊太傅說到這裡,忽然笑了,悲涼道:“老臣這個恩師,從頭到尾,不過是陛下棋盤上的一顆棋子而已……”
“可笑老臣活了幾十年,自诩聰明一世,卻到現在才想明白這一點。”
“可笑!”
“可笑至極!”
正因為如此,莊太傅才沒有喊冤、求饒。
因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要鏟除莊家的,從來不是沈家,而是陛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