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7章 臣妾見六宮姐妹皆在,心下實在惶恐
感受到帝王周身的寒氣,李常德連忙補充道:“不過小明子未提及,皇貴妃娘娘有恙,想必跟娘娘無關。”
“兩位愛卿,今日暫且到此。”
南宮玄羽丢下這句話,便大步流星向外走去。
李常德連忙小跑着跟上,急聲吩咐外頭準備禦辇。
養心殿裡隻剩下顧錦潇和江令舟。
江令舟臉色比方才更加蒼白,發出了一陣低咳,忙用袖掩住。
待平複些,他眼中是無法掩飾的擔憂。
永壽宮,皇貴妃娘娘她……
她是他的義妹,他怎能不憂心?
顧錦潇眉頭緊鎖,薄唇抿成一條直線,向來如古井般的眼眸裡,此刻也掀起了明顯的波瀾。
但顧錦潇終究是顧錦潇。
不管心中湧起了怎樣的暗流,面上都不表露分毫。
他深吸一口氣,看向面色不佳的江令舟,聲音微沉:“江兄勿急。”
“陛下已親往,必能處置妥當。”
隻是沒人知道,這話究竟是在安慰江令舟,還是在說服自己……
小徽子上前一步,虛扶了江令舟一下:“江大人切莫憂思過甚,傷了身子,不如先回翰林院值房稍歇?”
江令舟卻搖了搖頭,望向南宮玄羽離去的方向,堅持道:“本官在此等等消息。”
他如何能安心離去?
顧錦潇默然。
他理解江令舟的心情。
隻是他慣于克制,将一切情緒都壓在妥帖的言行之下。
兩人站在養心殿,一時無言。
……
莊貴妃的儀仗,正在宮道上不疾不徐地前行。
“堂姐!堂姐留步!”
媚嫔的儀仗從後面追了上來。
她顯然是聞訊後匆匆趕出的,發髻邊的一枚步搖,随着她的動作急切地搖晃。
擡輿的太監們訓練有素,見是媚嫔的儀仗過來,雖未得莊貴妃的吩咐,他們的腳步還是下意識緩了一緩。
莊貴妃微微側首,看向旁邊肩輿上的媚嫔,眉頭微微蹙起:“何事如此匆忙?”
這話就是明知故問了。
媚嫔抓着肩輿的扶手,深吸了幾口氣。随即意識到,此處人多口雜。
她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急切道:“堂姐,臣妾聽說皇貴妃娘娘突然召見您,陣仗頗大,心裡實在放心不下。”
“這……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好端端的,為何……”
媚嫔的話沒有說完,但莊貴妃知道,她指的是三皇子的事。
莊貴妃的心又往下沉了沉,面上卻波瀾不驚,無奈地笑了笑:“本宮也正疑惑呢。”
“皇貴妃娘娘相召,本宮自然不敢怠慢。至于具體是什麼事……本宮亦不知曉。”
見莊貴妃如此鎮定,媚嫔狂跳的心也緩了緩,但依舊有些不安:“可是,堂姐……”
“好端端的,皇貴妃娘娘突然弄出這麼大的動靜……”
莊貴妃溫和地打斷她:“好了。”
“宮規森嚴,不可妄加揣測,更不可聽信流言。”
“皇貴妃娘娘管理六宮,行事自有分寸。你我身為妃嫔,隻需謹守本分,聽從吩咐便是。”
說到這裡,她微微提高了聲音,确保周圍的宮人都能聽見:“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
“本宮入宮多年,自問無愧于心。皇貴妃娘娘有何垂詢,本宮據實以告便是,有何可懼的?”
這番話說得坦蕩無比。
周圍的太監、宮女們聽了,心下都不由暗道,貴妃娘娘果然氣度雍容,處變不驚!
看着莊貴妃平靜的神色,媚嫔的一顆心緩緩放下了。
堂姐向來是最有主意的,謀劃的事也十分周密。
若真出了纰漏,堂姐豈會如此鎮定?想必真是自己多心了。
或許永壽宮那邊,真的是為了别的事。
媚嫔松了一口氣,臉上重新露出笑容:“堂姐教訓得是,是臣妾失态了。臣妾也是關心則亂……”
兩人的肩輿重新起駕,朝着永壽宮而去。
然而……在媚嫔看不見的角度,莊貴妃的眸光驟然變得幽深,朝小蔡子使了個眼神。
小蔡子心頭一凜,腳步慢了半拍,身影一晃,悄無聲息地脫離了隊伍。
很快,莊貴妃的儀仗,便在永壽宮門前穩穩停下。
若即上前攙扶她。
莊貴妃搭着若即的手,步下肩輿。
進了主殿,她擡眼望去,人影幢幢,低語嗡嗡。
果然,六宮但凡能叫得上名号的妃嫔,怕是都聞訊趕來了。
這一刻,莊貴妃的心沉到了谷底!
若隻是尋常問詢或商議,何須如此大的陣仗?這分明是三堂會審的架勢!
皇貴妃……好一個安心養胎,不問世事!
果然都是僞裝,是麻痹對手的煙霧!
皇貴妃早已布好了局,就等着自己撞進來!
莊貴妃心頭,湧上了一股難以言說的寒意……
然而深宮多年錘煉出的本能,讓她面上依舊維持着從容之色,臉上還露出了得體的笑容。
因莊貴妃的到來,殿内嗡嗡的低語聲驟然一歇。
衆人或好奇,或探究,或幸災樂禍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她身上。
賢妃、璇妃、秦嫔、蘇嫔、月嫔……還有康妃,都在看着她。
莊貴妃仿佛感受不到那些目光,望向端坐在主位上的沈知念。
沈知念今日衣着莊重,一手護着高聳的腹部,眉宇間凝着沉郁,看向她的眼神複雜難辨。
像痛心,又像是失望。
莊貴妃松開若即的手,上前幾步,依照禮數福下身去:“臣妾給皇貴妃娘娘請安,娘娘萬福金安!”
跟在莊貴妃身後進來的媚嫔,更是緊張得呼吸一滞,頭垂得低低的,不敢看沈知念,隻是恭敬地行禮。
與此同時,殿内的其他妃嫔也紛紛起身,向莊貴妃行禮:“臣妾/嫔妾參見貴妃娘娘,娘娘吉祥萬安!”
沈知念淡聲道:“貴妃免禮。賜座。”
“謝皇貴妃娘娘。”
莊貴妃落座後,背脊挺直,坦然地迎上沈知念的目光:“不知皇貴妃娘娘緊急相召,所為何事?”
“臣妾見六宮姐妹皆在,心下實在惶恐。”
“還請娘娘明示,究竟是何事,勞動皇貴妃娘娘,又驚動了許多姐妹?”
這時,外面忽然響起了李常德尖細的嗓音:“陛下駕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