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9章 她就是希兒
蔣常在略作思索,回憶道:“姜氏問嫔妾是哪一宮的,入宮多久了,又說園中哪朵花開得好……大抵就是這些。”
“嫔妾見她神色郁郁,言語間有些……有些異于常人,不敢多言,隻簡單應和了幾句。”
“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後,姜氏似乎興緻過了,便讓嫔妾離開了。”
這倒是跟侍衛禀報的一樣。
南宮玄羽追問道:“她當時神情如何?可曾提到什麼特别之事?”
蔣常在搖了搖頭,茫然道:“姜氏的神情時而恍惚,時而急切。嫔妾看不太明白,隻覺得她似有許多話想說,又不知從何說起……”
“陛下,可是……可是那日姜氏的言行,有何不妥?嫔妾當時隻當是尋常偶遇,未曾多想……”
南宮玄羽沒有回答蔣常在的疑問,隻是靜靜地看着她。
詹巍然也站在一旁,觀察着蔣常在細微的反應。
感受到殿内的沉默,蔣常在有些忐忑,羽睫輕顫,不敢說話。
半晌,南宮玄羽又問道:“你與姜氏交談時,身旁可有侍衛、宮人在側?”
“有的。”
蔣常在立刻點頭:“姜氏身邊跟着幾名侍衛,嫔妾的貼身宮女芭蕉,也在旁邊伺候。”
“陛下若不信,可傳他們問話。”
這些細節,詹巍然早已查證過,跟侍衛的回報一緻。
南宮玄羽深邃的眼眸微微眯起。
蔣常在的回答,看起來沒有任何問題。
接下來,帝王又問了幾個細節。
蔣常在皆對答如流。
良久後,南宮玄羽揮了揮手:“……朕知曉了。”
“今日喚你前來,隻是例行問詢,你且回去罷。”
蔣常在聞言松了口氣,連忙行了一禮:“嫔妾明白。”
“嫔妾告退。”
她緩緩後退幾步,才轉身随着引路的小太監,走出了養心殿。
“陛下。”
詹巍然上前一步,道:“蔣常在所言,與卑職之前詢問侍衛所得,基本吻合。”
“當日的情形,看起來确實隻是尋常偶遇。”
姜婉歌多年前就進宮了,蔣常在去年才經選秀入宮,兩人之前确實沒有交集。
然而帝王多疑,雅文苑的火又來得蹊跷,南宮玄羽不會放過任何一個線索:“李常德。”
李常德躬身應道:“奴才在。”
南宮玄羽吩咐道:“去查蔣常在的母家祖籍何處,父兄官職,過往履曆。”
“尤其要細查,蔣家跟昔日的鎮國公府,可曾有過交集?”
“此事你隐秘去辦,不必驚動蔣家和蔣常在。”
李常德心頭一凜,知道陛下這是對蔣家起了疑心,要掘地三尺地查證了。
他跟随帝王多年,深知這種調查,往往意味着風雨欲來。
李常德不敢有絲毫怠慢,立刻領命:“奴才這就去安排得力人手,仔細核查!”
……
京城。
一間地下密室裡。
一名女子坐在一張簡陋的木椅上。
她穿着一套靛藍色的粗布裙,頭發用一根木簪草草绾起。但那雙眼睛,在昏黃的燭光下亮得驚人。
正是姜婉歌。
坐在她對面的,是一個身形高大魁梧,穿着大周商賈服飾,卻難掩剽悍氣息的男子。
匈奴的左賢王,攣鞮·伊屠。
姜婉歌知道,這個男人就是此次與宮内勢力勾結,助她金蟬脫殼的關鍵人物之一。
經過最初的交談、試探,姜婉歌弄清楚了不少事。
她之前一直很好奇,希兒究竟是誰,跟和尚私通,給南宮玄羽戴了那麼大一頂綠帽子。
姜婉歌還曾向侍衛打探過,卻沒有結果。
萬萬沒想到,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
希兒,就是蔣常在,閨名蔣希凝。
那個家世不是頂級顯赫,在新入宮的妃嫔中,也不顯眼的女子。竟就是書裡與法圖寺高僧私通,珠胎暗結,讓帝王顔面掃地的禍水。
姜婉歌雖不知道,為什麼這一世希兒還沒有懷孕,生下孽種,醒塵就被南宮玄羽處死了。
但這并不重要。
畢竟她穿書以來,許多劇情走向都改變了。
對蔣常在來說,心上人受酷刑而死,她恨南宮玄羽入骨!
醒塵雖死,但他在京中多年經營、培植的勢力,并未完全煙消雲散。
他最忠心的下屬,收起心中的仇恨和不甘,悄然潛伏下來。
而攣鞮·伊屠,在京城也有的暗樁。
這兩股勢力,不知道通過怎樣曲折、隐秘的渠道,勾連在了一起。
一幫想刺探大周機密,一幫想報複南宮玄羽。
他們的目标雖不盡相同,卻有了合作的基礎。
更妙的是,醒塵留下的勢力,搭上了宮裡看起來不起眼,卻對南宮玄羽有着刻骨仇恨的蔣常在。
蔣常在不知道,匈奴人想從姜婉歌這裡得到什麼。但她知道,匈奴人對這個廢妃感興趣。
這就夠了。
任何能給南宮玄羽添堵,或者能動搖他江山的事情,蔣常在都樂見其成,願意推波助瀾。
一個蔣常在,當然辦不成這件事。
于是,三方人馬合作起來了。
蔣常在利用在禦花園“偶遇”的機會,将出逃計劃的時間、地點和接應方式,用紙條傳遞給了姜婉歌。
醒塵留下的舊部,以及匈奴暗樁,則暗中布局、接應。
在雅文苑走水,禁軍都忙着救火,宮裡無比混亂的時候,偷梁換柱。
一環扣一環,嚴密而大膽。
姜婉歌忍不住笑道:“……好一個忍辱負重的蔣常在!”
“南宮玄羽怕是做夢也想不到,他的後宮還藏着一條,時刻想要他性命的毒蛇。”
“啧啧啧……真是有趣!有趣!”
攣鞮·伊屠審視着她:“你們大周的女人,确實有趣。”
帝王的宮嫔,居然為了一個和尚,跟敵國的人合作。
怎麼不算有趣呢。
姜婉歌擡眼,看向攣鞮·伊屠:“那麼,你們的目的呢?”
“身為匈奴人,想在大周的京城布下暗樁,隻怕不容易吧?”
“你們不惜暴露潛伏多年的暗樁,冒險從南宮玄羽的眼皮子底下,把我這個廢妃弄出來,總不會隻是為了成全蔣常在的報複,或者發什麼善心吧?”
攣鞮·伊屠的眼神極具壓迫感:“你是個聰明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