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5章 狹路相逢
“千百年來,世人都默認生兒育女,是女子的本分,無子便是女子的過錯。”
“這種想法根深蒂固,早已刻進了女子的骨子裡,不是本宮一句隐晦的提醒,就能輕易改變的。”
文淑長公主自小在宮中長大,接受的便是三從四德的教誨。這不是她的錯,是時代的局限,女子的無奈。
菡萏靜靜聽着,臉上的不解漸漸散去,浮現出了幾分心疼:“娘娘說得是,是奴婢太過急躁了。”
“隻是看着文淑長公主憂心自責,奴婢心裡也不好受……”
“明明問題未必在她身上,卻要她一個人扛下所有的壓力。”
沈知念沒有說話,眼神卻有些深邃。
若有一日,她真的能像南宮玄羽一樣大權在握,影響朝野,乃至整個大周,定不會再讓女子如此委屈!
但沈知念也知道,世人千百年來根深蒂固的觀念,不是一蹴而就能改變的。
所以,她會在潛移默化間,一點點教化她們的思想。
讓她們明白,女子并非隻能依附男子而生,并非隻能以生兒育女為終身使命。
她們可以有自己的想法,不必事事苛責自己,更不必将所有過錯都攬在自己身上。
沈知念歎息道:“世間有多少被禮教束縛,被偏見傷害的女子?”
“文淑長公主的執念,隻是萬千女子的縮影。”
“本宮能幫文淑長公主一時,卻幫不了天下的所有女子。”
“唯有慢慢教化,改變世人根深蒂固的觀念,才能讓女子真正擺脫無奈的處境。”
菡萏看着沈知念堅定的眼眸,心中湧起一股敬佩:“娘娘心懷天下女子!”
“奴婢相信,總有一日,娘娘定能得償所願。讓世間的女子,都能擺脫偏見,活得自在、體面!”
沈知念微微颔首,沒有再說話,目光落回搖籃裡的元宸公主身上,眼中泛起溫柔的笑意。
她知道,這條路必定漫長而艱難。
可隻要有一絲希望,她便會一直走下去!
哪怕隻能潛移默化地改變,也是一種進步。
……
楊答應心頭滿是怨怼,日日郁結難舒。
她先前好不容易借着大封六宮的東風,一躍成為一宮主位。
本以為往後能步步安穩,坐擁體面,再不用像從前那樣看人臉色。
誰料……美夢轉瞬成空……
冊封禮都還沒辦呢,她便驟然遭貶,連降三級,淪為了微不足道的答應……
突如其來的降位,打碎了楊答應的所有期許。
恩寵稀薄,身居低位,免不了宮人怠慢、宮嫔擠兌。
樁樁件件,皆叫楊答應心口憋悶,恨意叢生。
她落得如此境地,都是因為唐嫔和媚妃!
憑什麼自己成為了答應,她們卻依舊高高在上?!
楊答應恨媚妃和唐嫔之入骨,日夜記挂,隻盼着尋到機會,狠狠報複,以洩心頭惡氣!
奈何……唐嫔早已被禁足,院牆隔絕,門禁森嚴,旁人不得随意探視、靠近。
楊答應縱使滿腔怨毒,也無從下手,連尋唐嫔晦氣的機會都沒有。
一邊是仇敵禁足,無從發難。
一邊是失寵降位,日日受辱。
兩相煎熬,讓楊答應心緒頹靡,日日提不起精神。
這日午後,天光沉沉。
楊答應不耐待在逼仄的偏殿,更不願面對周遭宮人勢利的嘴臉,便獨自走到了一個湖畔,想借着冷風和湖景散散胸中煩悶,排遣連日積攢的郁氣。
湖面水波微涼,岸旁草木蕭瑟。四下行人稀少,格外清靜。
楊答應緩步慢行,兀自咬牙暗恨,思緒紛亂。
擡眸時,她驟然頓住了腳步,目光一凝。
楊答應萬萬沒想到,竟會這裡偶遇媚妃!
此刻的媚妃,沒有往日在人前時或嬌柔張揚,或盛氣淩人的模樣。
受了禾院判的診治、調理,幾劑湯藥服下後,媚妃的惡心反胃之感早就消退了。
她的身子看似好轉,可心頭始終有一樁隐憂,日夜折磨着她。
那就是月事遲遲未至……
拖沓一日,媚妃便一日懸心。
到現在,旁人都以為孕象隻是誤會,媚妃心底卻又拿不準了。
她日日暗自揣測,反複琢磨。越是細想,越是疑慮叢生……
畢竟月事遲遲不來,由不得她不去疑心。
當初似是而非的孕感,絕非空穴來風。
媚妃愈發懷疑,禾院判是刻意隐瞞實情,診脈時故意含糊其辭,誤導她!
說不定……說不定禾院判是奉了陛下的授意,目的就是壓下醜聞。
實際上,他們背地裡不知在謀劃什麼陰私……
猜忌心讓媚妃寝食難安,心神不甯。
重重思慮壓在心頭,她煩躁不堪。
正因滿腹心事無從排解,媚妃才不願帶着那些平日收買來,未必可信的宮女随行。
怕身旁人多眼雜,無意間洩露心緒,或是被人窺探到破綻。
她便屏退左右,來湖畔散心,暗自思索脫身的法子。
楊答應和媚妃狹路相逢。
湖邊風色蕭瑟,一時間,氣氛凝滞……
楊答應眼底瞬間浮現出了濃烈的恨意!
仇人近在眼前,她心底翻湧的,全是報複的念頭!
媚妃滿心焦灼,沒料到會在這裡撞見楊答應,眉眼間瞬間閃過了一絲戒備之色。
楊答應的唇角勾起一抹刻薄的笑意,不緊不慢地走上前,自上而下地打量着媚妃。
往日媚妃身居妃位,錦衣華服,盛氣淩人,處處壓人一頭。
如今卻面色憔悴,眉宇郁結,半點昔日的風光也看不到了。
這樣的落差,落在楊答應眼中,隻覺無比解氣!
“嫔妾當是誰呢,原來是媚妃娘娘啊……”
楊答應刻意放緩語調,字句譏諷,禮數敷衍。全然沒有低位宮嫔對上妃位時,該有的恭敬。
“媚妃娘娘可是後宮的風雲人物,鬧出過天大的動靜,宮中人盡皆知。怎麼不在鹹福宮安穩休養,反倒獨自一人,跑到冷僻的湖邊吹風?”
“莫不是心中有愧,坐立難安?”
媚妃正被月事遲滞攪得心煩意亂,滿心都是對禾院判和南宮玄羽的猜忌。
陡然聽見如此尖酸的言語,她回過神來,擡眸看向眼前的楊答應,眉眼瞬間冷了下來:“放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