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認 第32章 瘋病
喬韫根本來不及反應,眼看着那滾燙的茶水就要潑在自己的臉上。
就在這一瞬間,她感覺到一隻滾燙的手捉住自己的手腕,用力拽了自己一下,那茶水便這麼錯開了她的臉,落在了她的肩膀上。
一時間,茶水四濺,水壺跌落,驚起四周連連的驚呼聲。
好在喬韫穿得不算少,厚厚的衣裳好歹隔絕了一些熱水,沒有燙到她的皮膚。
最後,她隻有衣裳上邊被灑了茶水,還有些茶葉覆在衣裳的表面。
一時間,濕漉漉的衣裳和茶葉,讓喬韫看起來十分狼狽。
“啊——王妃饒命!”
喬韫還沒開口,這宮女反而跪倒在地開始求饒,一臉驚懼。
“奴婢不是有意的,王妃饒命,王妃饒命!”
喬韫驚魂未定,一時半會兒反應不過來,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首先有動作的卻是沈絕。
他已經瞬間提溜起那宮女後脖頸衣領,如同拎着一隻小雞似的将她直接拎了起來。
衣領勒着宮女的喉嚨,宮女瞬間幾乎要窒息,可沈絕偏偏給她留了一絲呼吸的契機,讓她在痛苦之間掙紮,卻又難以逃脫他的魔爪。
宮女一張臉被憋得通紅,又不至于死去,隻能在他的手上徒勞掙紮。
“誰派你來的。”沈絕問。
令在場的所有人恐懼的是,沈絕的聲音并不大,也并沒有怒意,隻是平靜。
可那平靜之下便如暗流湧動的深淵,像是深黑色的水域一樣根本看不到底。
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即将要做什麼。
所有人都眼睜睜的看着那小宮女在他的手中,一張臉從漲紅憋到發紫。
宮女根本說不出話,沈絕似乎也并不想知道答案。
衆人不知道,原來能有一個人如此可怕。
一條生命就這樣在沈絕的手中逐漸流逝,他眼眸中隐藏極深的癫狂有那麼一瞬間流露出來些許,很快便又被壓制下去。
下一瞬,宮女被扔了出去。
還不等大家松口氣,便隻聽一聲清脆的“嘎達”聲。
那聲音怪異扭曲,不像是物品撞碎了,倒像是……骨頭。
“啊……咳咳咳咳……嗚嗚……咳咳咳。”宮女一面喘氣一面咳嗽一面被突如其來的疼痛折磨得話都說不出來。
原來是沈絕把她扔到了柱子旁,她的手好巧不巧,正好撞了上去,聽聲音,骨頭應該是碎了。
“說吧,是誰派你來的。”
沈絕的聲音依舊平靜,仿佛他隻是随意問一個問題罷了,不是什麼大事。
甚至,他的嘴角還掀起了微妙的弧度,仿佛聽到宮女痛苦的聲音,讓他很滿意。
宮女瘋狂咳嗽了一陣緩過氣來之後,已經不知不覺淚流滿面,她已經狼狽不堪,眼眸中滿是畏懼與驚恐,下意識的往某個方向看,正要開口,卻忽然聽到一個聲音響起。
“宮宴之上怎麼會有如此膽大妄為的宮女,實在是太令人害怕了。”喬婉捉住沈息的衣袖,仿佛已經被此情此景吓得不敢動彈。
沈息目光複雜的看了她一眼,見她眼中畏懼心虛,心念陡轉,立刻明白這事多少跟她脫不了幹系。
她才剛當上太子妃,若是被發現,恐怕這事不光是要牽連喬府,聲名受損的,還是沈息本人。
沈息冷冷看了她一眼,喬婉一哆嗦,垂眸不敢動。
下一瞬,沈息臉色瞬間柔和,滿是憐惜的撫了撫她的手,“别怕。”
随即,他站起身來,朝着上邊的皇帝行了個禮,卻看向一旁的皇後。
皇後看到沈絕動手,早已是面色蒼白,手中的佛珠不停,手指微微顫抖。
“母後受驚了。”
皇後緩緩閉上眼睛。
随後沈息才抱拳,朝着一旁的皇上禀告。
“父皇,兒臣覺得,此事蹊跷,需要細查,可是如今正是宴上,動用私刑實在是不合規矩,若是祁王爺覺得此事不是宮女一時失手,而是有幕後主使,不如立刻将人打入天牢,細細審問。”
“……太子說得對。”皇上深吸一口氣,看向沈絕,“皇弟,朕明白,祁王妃今日所穿的這件衣裳,于你而言,十分貴重,今日不巧,受到這般損傷,實在是可惜。”
“朕一定讓人細細的查,查清楚。”
“來人!”
外頭候着的大内侍衛立刻沖了進來。
“将人送進天牢,聽候發落。”
皇帝冷冷道。
“饒命,饒命啊……”那宮女一面哭着一面被拖了下去,她一面喊,一面在尋找,似乎在找喬婉,喬婉身形一側,躲在了沈息的後面。
宮女就這麼被拖了下去,被拖走的時候,她的手以一種詭異的形狀挂在胳膊上,看得出來,已經完全折斷了。
在場衆人女眷很多,誰見過此等駭人場面,一時間吓得花容失色,驚恐萬分。
對于沈絕,大家也從方才的好奇看熱鬧欣賞,到如今的畏懼忌憚。
他的“瘋”早已在京城名聲遠揚,隻是誰也沒有看過他發瘋。
如今所有人卻都領教到了。
他的瘋并不在面上。
他的瘋就在于他能面無表情,輕松至極的做一些令人覺得毛骨悚然的事情。
這已經脫離了尋常人的範疇。
“那就,多謝皇兄……”沈絕反而面露淡淡笑意,“主持公道。”
皇帝立刻道,“祁王不必客氣,祁王妃……還好嗎?”
沈絕看向喬韫,喬韫反應過來,立刻搖了搖頭。
那茶水燙是燙,但是她穿了好幾層衣裳,再加上天涼,那熱水觸及皮膚時,隻是有些熱熱的,有些難受,但并不讓她很疼。
“這衣裳……”皇帝又看向喬韫身上的衣裳,“可惜了。”
沈絕垂眸,似笑非笑,“隐繡剩餘僅此一件,隻可惜,會這隐繡工巧的人,也已經是黃泉下的亡魂了。”
皇帝眯眼,像是想到了什麼,深深歎了口氣。
在場的衆人也像是恍然大悟一般,此時大家也不敢多說什麼,隻能憋着不說話。
大家都明白了,沈絕此番來宮中的用意。
護着喬韫是假,維護祁王府的顔面是真。
娶了傻王妃,若是任她到宮中丢人,丢的可全都是祁王府的臉面。
不如給她穿上最好的衣裳和大氅,随她一道入宮,裝作一副沖喜成功,恩愛夫妻的模樣,倒是能讓所有人覺得,祁王爺也算是因禍得福。
順便,他也借由此次機會,隐藏他的瘋病,重返朝堂。
可誰曾想,竟出了這麼個不長眼的宮女,損壞了隐繡的衣裳。
祁王才表露出真正的心思所在。
他對那衣裳的着急才是真的,對于喬韫,似乎并沒有什麼所謂。
打翻茶水哪裡需要查什麼幕後主使,損傷了這隐繡的衣裳,才是陰謀的所在。
因為這衣裳,是祁王爺的母妃當年一針一線,親手縫制的。
還有人帶着同情的目光看向喬韫,對今日的一切仿佛有了些别的解讀。
“祁王也不要太傷心了,來人啊,立刻帶王妃下去清理衣裳,再叫上宮中最好的五位太醫來,替祁王看看身上的頑疾。”皇帝吩咐道。
“皇兄,衣裳清理就不必了。”沈絕看了一眼喬韫,冷冷道,“回府自會有人替她清理。”
話音一落,幾乎是印證了所有人的猜想。
這下,同情喬韫的人更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