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認 第109章 獻醜
那位男子身着青衫,生得清俊儒雅,眉眼間帶着幾分書卷氣。
隻是神色略顯憔悴,眼底有淡淡的青黑,一看便也是好幾日沒睡過好覺。
弦月站起來扯長甯的衣袖,長甯整個人都僵在原地,被扯動衣袖,手中的茶盞差點沒拿穩。
此人正是陸秉文,離家出走數日杳無音訊的驸馬爺。
陸秉文沒有看長甯,隻是專心提筆蘸墨,在雪白的宣紙上迅速繪出一女子的輪廓。
他的筆法極快,似乎胸有成竹,又似乎那女子早就在他的心中沉澱了許久,幾乎不用多想,便能繪出其樣貌。
喬韫也驚得瞪大了眼睛。
她從未見過這麼厲害的筆法,一時間看得入了神,一雙眼睛一眨也不眨。
喬婉身邊的吳玉臻輕聲道,“那不是長公主驸馬爺嗎,怎麼會忽然當場作畫給咱們看。”
“當着太後的面,當着滿京城命婦貴女的面潑墨作畫,驸馬爺也真是不拘小節。”
喬婉似笑非笑,氣定神閑的看着長公主,“今日有熱鬧看了。”
她之前準備好的對付喬韫的那些手段,之前沒用上,今日也不好用,原本她還覺得麻煩,如今一看,哪有現成的好。
驸馬畫完輪廓,又勾勒幾筆,長甯長公主的模樣便這麼躍然紙上。
畫上,她正坐在窗前看書——側臉低眉,恬靜又沉穩,筆端傾注了無數相思意,并未明說,卻又處處彰顯。
畫完之後,陸秉文歎了口氣,在一旁題了一句詩。
“思君如滿月,夜夜減清輝。”
因為思念而日漸消瘦,就像滿月過後逐漸缺損,在場人雖然大都不太明白為何所緻,可是驸馬爺如今憔悴的模樣,确實符合詩句的含義。
原來是給長公主的情詩。
他提完字,将手中的筆放回去,朝着長公主的方向一抱拳。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卻清清楚楚地傳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臣……知錯了。”
長甯眼眶一紅,似乎想說些什麼,可是她的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似的,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弦月在一旁幹着急,她很想回應父親,可是母親這邊一動不動,她不好擅自過去。
“好了,長甯。”一旁一直含着笑眼觀望的太後終于發話了,“驸馬爺早幾日便托人找了哀家,才有了今日這一畫,他早已惦念依舊,有滿腹的話要與你說,你給哀家一個面子。”
長甯這才起身,緩緩朝太後福了福身子,上前幾步,抓住陸秉文的衣袖,直接将他從畫前一下子拽走了。
兩人進了四下無人的園林中訴衷腸,慢慢走遠了。
弦月看到這情形,終于松了口氣。
看這情形,兩人應當是會和好了。
她一擡眼,便發現喬韫正在看着她,她似乎也看懂了全程,如今也為弦月開心,此時正在沖着她笑。
弦月一挑眉,嘴角也輕輕勾起。
可沒想到,這個時候,又有不長眼的開始找事。
“長公主與驸馬離席,沒有長公主在,席間也沒什麼意趣。”喬婉放下手中的筷子,笑道,“不如等等長公主回來。”
太後聽她這麼說,倒也覺得有道理。
“人到齊了再吃吧。”
一旁的吳玉臻見太後并不阻止,立刻蹬鼻子上臉,語氣輕松,“正好無事,既然畫筆畫紙都有,不如姐妹們來畫畫助興。”
“是個好主意。”
“不錯……”
一旁的衆人倒也覺得有趣,“如今有花有樹有美人兒,正值春日,畫畫正是有趣。”
喬婉看向喬韫,笑道。
“聽聞,姐姐最近在學寫字畫畫?不如上去露一手給妹妹瞧瞧。”
喬韫有些疑惑,“你,你怎麼知道我畫畫?”
一旁的凝霜垂下腦袋。
“這有什麼不知道的,又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喬婉笑道,“姐姐還想謙虛呀?”
太後聽她這麼說,微微蹙眉,緩緩道,“罷了,太子妃,你不要太為難祁王妃……”
“臣妾也是想讓姐姐嶄露頭角,并沒有為難的意思,若是多有冒犯,實在抱歉。”喬婉一臉無辜。
氣氛頓時沉了下來,衆人時不時看向喬韫,倒也沒有惡意,隻是好奇,祁王妃真的在學畫?倒是新鮮,就是不知道畫出來是什麼樣,恐怕真的會出醜,才會被太後護着。
正在這時,一個清脆的聲音在全場響了起來,聲音稚嫩,帶着幾分好奇。
“太子妃殿下,您怎麼不自己畫呀?”
弦月歪着頭,一臉天真的看向喬婉。
“您不是京城第一才女嗎?畫得一定比舅母好多了,說不定還能壓過父親的畫作呢,弦月想看!”
喬婉的笑容微微一僵。
她沒想到弦月會忽然插嘴,更沒想到這小姑娘語氣天真,說話卻如此刁鑽。
讓她先畫,畫好了是應該的,畫不好就是“第一才女”名不副實。
不畫,就是“讓姐姐出醜自己卻躲在後頭”。
“郡主說笑了。”喬婉勉強笑道。
“臣妾這點微末技藝,哪敢在驸馬面前獻醜。”
“那舅母為什麼可以在父親面前獻醜啊?”弦月眨着眼睛,一臉無辜又好奇地看着她,“舅母才剛剛學畫畫,肯定比不過父親呀。”
這話說得太直白了,直接扯開了喬婉的那塊遮羞布。
你自己不敢畫,卻讓别人畫,這不是存心欺負人嗎?
若是長甯此時在現場,肯定會壓着弦月不讓她開口。
可是正巧,此時長甯不在。
那麼弦月就是全場最嚣張的孩童。
你若是與她對着幹,那便是欺負小孩子。
太後看着弦月,滿眼是慈愛的笑意,“弦月,好了,太子妃雖是第一才女,卻也是謙遜不愛表現的人,你就饒了她吧。”
“什麼饒了她,誰饒了誰?”忽然,一個男人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那人面上帶笑,走路生風,快步來到太後面前行了個大禮,手中送上禮物。
“皇祖母,雖說今日都是女眷,可孫兒實在是想來湊個熱鬧,給您送上薄禮,就讓孫兒來蹭副碗筷吧?”
沈息笑得乖巧又讨好,眼眸的餘光,卻是看向席間的喬韫。
沈絕不在,她單獨一人在這群狼環伺的環境之中。
這種機會,他怎麼會錯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