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認 第100章 氣血
可是許太醫一走進茗香閣,就看到祁王好端端的站在那兒,甚至連輪椅都沒坐,清瘦的身軀挺拔而立,仿佛一棵山崖間的青松。
“許太醫。”沈絕的聲音不鹹不淡,正要繼續開口說什麼,可是許太醫卻拎着箱子上前,噗通一聲跪下,“微臣參見祁王殿下!”
“祁王殿下可是身子不适,微臣即刻為您把脈。”
沈絕被他打斷話語,無奈垂眸看了他一眼。
這一眼雖是平平淡淡,可他通身的氣度卻是懾人,隻消一眼,許太醫就是心中一咯噔,腦子裡冒出無數的念頭。
怕不是自己又說錯話了?在祁王面前不可說身子不适?
還是自己跪得晚了,惹了祁王不開心?
又或是他進門的時候犯了什麼忌諱?
還是他看到了祁王站起來的模樣,要被殺人滅口?
還在想,沈絕卻已經沒有理會他,直接走了。
許太醫更惶恐了,額頭上又開始冒汗。
這時候,終于有個溫和的聲音響起,“太醫,不是我們王爺不适,是王妃殿下。”
許太醫一擡頭,隻見是一個長相十分和善的嬷嬷,他頓時松了口氣,從地上爬起來,擦了擦額間的汗水。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是微臣失禮了。”
“您這邊請。”謹言給他帶路。
茗香閣的内室彌漫着一股淡淡的香氣,裡頭溫度頗為暖和,溫馨和煦。
榻上躺着人,紗簾已經降下,影影綽綽看不清晰,但是伸出來的那隻細瘦的手,卻昭示着那女子的身份。
許太醫見過喬韫,當時他一看就知道這王妃體虛,可當時自己性命攸關,哪管得了别人。
如今他倒是心定了些,不是祁王爺就行,祁王這身子,回天乏術。
王妃這身子早該請大夫看看了……
當然,如果不是請他,那就更好了。
謹言上前,給喬韫的手腕墊上了自家的脈枕,又在上頭蓋了張絲帕。
許太醫将手指搭上去,凝神診了片刻,眉頭微微皺起。
沈絕注意到他的表情變化,目光微沉:“如何?”
許太醫沒有立刻回答,又讓王妃換了另一隻手診了一會兒,才收回手,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
“回王爺,王妃殿下的脈象……有些特殊。”
“說。”
許太醫斟酌着措辭,小心翼翼道:“王妃殿下的身子,底子是好的,先天禀賦不弱。隻是……這些年似乎虧空得太厲害,氣血兩虛。”
“我,我肚子好疼。”喬韫忍不住小聲說。
“回禀王妃,腹痛,也是因為血海空虛,驟然來潮,胞宮失于濡養,故而作痛。”
這些都是常見的病症,所以許太醫相當自信,他緩緩道,“隻是王妃這症狀,像是很長時間了……明明該是氣血最旺的年紀,如此地步,應該還阻了身體正常生長。”
沈絕站在一旁,面無表情,可眼神卻有些吓人。
許太醫咽了口唾沫,心說這也不是自己導緻的,沈絕應該不會怪到他頭上吧。
一旁謹言還想說話,秉明沈絕後,她輕聲開口問。
“太醫,我們王妃殿下這個年紀,隻來了兩次癸水,半年才一次,這又如何解。”
“癸水半年來一次,正是氣血不足所緻。”太醫又細細解釋,喬韫身子如此,正是自保,本身營養不足,又月月來癸水,她的身子恐怕早就撐不住了。
沈絕聽着,眼底的寒意越來越深。
許太醫偷偷看了他一眼,有點害怕,趕緊補充道。
“不過王爺不必太過擔憂,王妃殿下的身子底子好,隻要好好調養,這些都能解決。”
“飲食要規律,營養要跟上,再輔以一些溫補氣血的方子,慢慢就能恢複正常。”
“調養好之後,癸水也會逐漸規律,腹痛也會減輕。”
“需要多久?”沈絕問。
“這個……”許太醫想了想。
“少則三個月,多則半年。王妃殿下年輕,恢複起來快,隻要不再虧空,很快就能見到成效。”
沈絕沉默了片刻,“她以前半年來一次,可會有什麼後患?”
“不會不會。女子癸水,因人而異,有人每月都來,有人兩三個月一次,隻要身子沒有其他毛病,都是尋常,不會有後患。”
沈絕這才微微颔首。
女子癸水,尋常他看的藥理書上所言極少,仿佛什麼忌諱不可言之物,許多事情,他确實不了解。
許太醫小心打量沈絕,心中頗感意外。
他行醫多年,也去過不少達官顯貴府上給人看診,倒是極少見到沈絕這樣不避諱的。
多的是男子覺得女子癸水污穢,即便對夫人女兒心中愛護,也不想沾染半點,聽不得半句話,仿佛要污了他們的耳朵。
祁王如此,對王妃而言,也算是幸運。
許太醫又想到祁王身體的毒,心中緩緩歎氣。
祁王在宮中如此瘋,也是正常。
若他自己知道自己隻有兩年可活,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辭了太醫院的職務,然後将櫃子裡的雞矢白(雞糞制成的中藥)潑太醫院院判一身。
許太醫擦了擦額頭上的汗,說,“臣開一個溫補氣血的方子,每日一劑,連服七日。”
“另外,癸水期間要注意保暖,不能受涼,不能勞累,不能吃生冷寒涼之物。臣再開一個外用的熱敷藥包,放在小腹上熱敷,可以緩解腹痛。”
他說完,偷偷看了沈絕一眼,見他似乎沒有不滿意的意思,心中松了口氣。
方子開好,許太醫又詳細交代了用法用量,走出門的時候,腳步輕快了許多。
好好好,還活着,太好了,不給祁王本人治病就是好。
可是剛走到門口,許太醫就被秦晖攔住了去路。
他心中一咯噔,十分識相的“噗通”一聲跪了下來。
“好漢,我行醫多年,也算積德,從不殺生,也從不開毒藥害人,勞煩您……”
“說什麼呢。”秦晖将手中的銀錢袋子放在他的手裡。
“王爺說連同上次的一起給,不能讓你白跑。”秦晖笑眯眯的看着他慫慫的樣子,心想這太醫跪得可太利索了,一看就非常熟練。
許太醫拿着沉甸甸的銀子,還沒來得及松口氣,便聽到秦晖補充了一句。
“王爺說你醫術不錯,下次還找你。”
“……”
許太醫落荒而逃。
茗香閣内,謹言去看着抓藥熬藥去了,沈絕坐在喬韫身側,靜靜看着她。
喬韫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了蠶蛹,隻露出個腦袋,眼巴巴的看着他,之前哭過,現在她鼻尖還有些紅紅的。
她聲音軟軟糯糯,小聲問沈絕。
“夫君,我、我以後,每、每個月都會癸水嗎?”
“嗯,調理好了就會有。”沈絕的聲音裡不自覺帶着溫和的安撫。
“啊……”喬韫天都塌了。
“那,那每個月都要,都要弄髒被子,每、每個月都要肚子痛。”
喬韫更想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