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認 第138章 巧妙
皇宮,禦書房。
天氣逐漸熱起來了,春末夏初,往常不應該這麼燥熱,可是禦書房裡卻悶的很。
江公公特意早早讓人拿着扇子來給皇上扇風,可是皇上卻半點也沒有涼快下來,反而更加煩躁。
他手中捏着一份奏折,是對太子的彈劾文書。
皇帝本以為,這種東西,大概率是朝廷上哪個不長眼的刺頭寫的,更大的可能,則是他那個滿身長刺的十五弟寫的。
畢竟上次來宮裡,沈絕陰陽怪氣的把茶馬司的問題說了個遍,就差指名道姓的罵他包庇太子貪污受賄了。
可是,他萬萬沒想到的是,奏折是工部尚書吳崇文遞上來的。
吳崇文這個人,在六部裡不算拔尖,也不算拉胯。
平日裡遞的折子大多是些工部日常的瑣碎事,哪裡的堤壩該修了,哪處的宮殿該補了,工部尚書當得像個老媽子,就弄點芝麻粒兒大點的小事,從不摻和朝堂上的紛争,是個誰也不得罪的老好人。
吳崇文寫得很巧妙。
他說,茶馬司曆年來的用度開支,比如運輸損耗、倉儲費用等等,這些賬目工部都有存檔。
往年核對時,數目大差不差,偶有出入也在情理之中。
但今年不知怎麼回事,幾筆賬目反複核對之後,數目總是對不上。
甚至有幾筆款項的去向,在茶馬司報上來的賬冊裡寫得含糊其辭,前後矛盾,與工部存檔的曆年數據出入甚大。
最重要的是,這些項目,都有一個共同點,便是都與太子殿下相關。
他怕是自己手下的書吏算錯了,又讓人複核了一遍,結果還是對不上。
“微臣不敢妄下定論,亦不敢貿然彈劾什麼人,也可能是茶馬司賬房疏忽,然事關朝廷涉及,臣不敢不報。懇請陛下聖裁。”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
說不是彈劾,實際明明幹的就是彈劾的事。
沒有指控具體人具體罪名,但句句都說的太子有問題。
這事若是沈絕提的,倒是好辦。
沈絕雖脾氣爆,說話難聽,可到底是一個将死之人,且瘋子的名聲在外,說到底,一個拖字罷了。
隻要拖到他死,沒有什麼事情是不能解決的。
所以皇帝敢讓他去當那什麼勞什子茶馬司督查使。
可是他沒想到,沈絕居然沒有出手,反而讓一個毫不相幹的官場老油子來幹這種吃力不讨好的事。
沈絕是怎麼做到的?
沈絕和吳崇文,那是八竿子都打不着啊,而且吳崇文甚至跟太子走得更近一些,這是怎麼了?鬧翻了?
皇帝怎麼想也想不通。
他把奏折放在角落裡,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茶已經涼了,澀得他直皺眉。
江公公趕緊上來換茶,觑着皇帝的臉色,小心翼翼地說,“皇上,奴才您别喝這個了,奴才再去重泡。”
皇帝擺擺手。
“不必了。你下去吧。”
江公公應了一聲,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禦書房裡隻剩下皇帝一個人。
他靠在龍椅背上,看着面前亂七八糟的折子,忽然覺得十分疲憊。
太子啊太子……
他又不是傻子,怎麼可能不知道茶馬司有問題。
那是朝廷最肥的差事之一,誰管都免不了沾油水。
周勇在那裡坐了這麼多年,每年過手的銀子少說也有幾十萬兩,手指縫裡漏一點就夠在京城買三進的大宅子。
那些銀子難道都被他自己拿走了嗎?被誰拿了,皇帝心裡都清楚。
可如今,不是查的時候。
朝堂上能用的人就這麼幾個,牽一發而動全身。
喬相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老臣,雖說這些年确實手伸得太長了點,但在朝中也确實能鎮得住場面。
太子與喬相如今又是關系緊密,若是動了茶馬司,勢必要牽連到喬相,牽連到喬相就會動搖太子,動搖太子就會動搖國本。
皇帝不想看到那樣的局面,如今朝局不穩,若是太子之位出什麼問題,以後不堪設想。
罷了。
皇帝将那折子一丢,壓在了重重折子的底下,假裝沒看見。
他卻怎麼也想不到,沈絕用吳崇文,也是純屬偶然。
沈絕原本準備的法子稍有些複雜,而且需要多方配合,如今有了吳崇文,也是方便了許多。
若不是吳玉臻在宮宴上惹了喬韫,他也沒這個機會。
很快,吳崇文遞折子的事情“自然而然”的走漏了風聲。
消息傳到太子府的時候,沈息正在書房裡畫桃花。
他的桃花畫的越發好了,粉嫩的色調,花瓣的潤彩,就連樹幹的氣度與風骨,也逐漸成型。
正在這時,府裡的管事太監李旺急匆匆地跑進來,差點被門檻絆了一跤。
沈息輕笑一聲。
“怎麼了,這麼驚慌失措的。”
李旺上氣不接下氣地說。
“方才在前頭聽到消息,工部尚書吳大人今日上了一道折子,參茶馬司的賬目有問題。”
“哪個吳大人?”
“工部尚書吳崇文吳大人。”
沈息愣住了。
吳崇文?他不是言官,也不管茶馬司的事,他參什麼茶馬司?
而且,吳崇文的女兒,不是跟喬婉的關系不錯嗎?前些日子還經常來與喬婉喝茶。
怎麼說翻臉就翻臉?
難道是因為……之前太後設宴的那些事情?
沈息把筆往桌上一扔,皺眉道,“細說。”
李旺便将聽聞的事情說了,據說其中的賬目特别細緻,确實是有問題。
雖然這些風聲也不知道是從哪來的,可是其中的細節,一般人不可能知道,沈息一聽,臉色已經黑如墨。
吳崇文那個老東西,以前見了他都是點頭哈腰,恭恭敬敬喊一聲“太子殿下”,跟老狗似的。
如今倒好,不聲不響地遞了這麼一道折子,這是要站到沈絕那邊去了。
“去,請喬相來一趟。”沈息心緒不甯,總覺得要出大事。
李旺立刻應聲跑出去,出去的路上,差點撞上太子妃殿下,吓得喬婉後退好幾步,氣都喘不上來。
讓喬婉生氣的是,這家夥差點撞到她,居然連賠罪都不會,一溜煙跑了,根本像是沒看見她似的。
這一個個的!
喬婉實在是氣極了。
她這些日子都過得極為憋屈,太子不愛搭理她,成天在書房畫什麼勞什子桃花,将她冷在後院。
前幾日,她還看到書房有不明來曆的女子出沒,她正要發作,太子卻說是之前驸馬爺那兒求畫的,如今求到了他這兒。
這正是之前太後設宴發生的事情,喬婉覺得太子這是在暗示她在宴會上表現不好,拖了他的後腿。
這分明是在點她呢。
喬婉因此不好發作,隻能忍着。
如今她想要修複關系,帶着人來送參湯,結果沒想到,還沒進門,就看到沈息的臭臉。
“殿下……”喬婉忍着燙,将湯遞給沈息,“這是臣妾費心思給您準備的參湯……”
沈息不看到她還好,一看到她便是一肚子火。
“你還好意思來?”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哪裡及得上她姐姐喬韫半分!
“你費心思準備的?”沈息看到那參湯,正愁一肚子火沒處發,直接一揮袖,那參湯被他直接打落在地,熱湯濺在喬婉的腳上,讓她燙的慘叫起來。
“這不是廚房做的嗎?你準備的?”
沈息冷笑一聲。
“喬婉,以後沒什麼事,别總來孤面前晃悠!”
喬婉一聽,身子疼,心也疼,眼淚氤氲在眼眶裡,幾乎要奪眶而出。
“殿下……”她的腳被參湯燙得紅了一片,她實在是不明白,剛剛嫁過來的時候,沈息不是對她很好嗎?
為什麼,為什麼如今變成這樣!
“殿下,您到底有什麼氣……”
沈息已經很不耐煩,根本不想跟她多說廢話,正在這時,外頭傳來李旺的通傳。
“太子殿下,喬相說早已得到消息,已經在外頭候着了。”
“來的倒是很快。”沈息冷哼一聲,正要去會會喬相,便見喬婉一瘸一拐的往外走。
“爹爹……我要見爹爹。”她含着哭腔,“我要回家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