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認 第268章 我可為你死過一次啊
蘇軟和秋池快步走着,穿過一段曲回的抄手遊廊,前方便是朱漆門扉。
兩道黑影突然從兩側掠出。
兩個侍衛穿着景國制式的短甲,腰間懸着柳葉彎刀,面無表情地擋住去路。
蘇軟腳步一頓。
秋池也同時上前,側身将她護在身後,擡手按上腰間軟劍的扣鎖。
“姑娘,退後。”
蘇軟眉頭微蹙,正要開口問話。
“蘇二姑娘。”
身後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帶着笑意,不緊不慢地落下來。
蘇軟回頭看去。
便見拓跋淮無正從楓林小徑那邊走來,玄衣下擺被風輕輕揚起。
手裡閑适地轉着一枚紅葉。
秋池又側身半步,将蘇軟擋得更嚴實了些,視線警惕地環掃着左右。
蘇軟則冷淡地看向拓跋淮無。
“二皇子殿下這是什麼意思?想要找我為含章公主報仇?”
“報仇倒談不上。”
拓跋淮無走到距她三步遠的地方停下,低頭笑了一下,又擡頭看她。
“說到底也不是我一母同胞的親妹妹,今日碰上你這麼塊鐵闆,受點教訓也不是壞事,往後也好長點記性。”
說着微微偏了一下頭,目光越過蘇軟肩頭,落向她身後的秋池。
“這位姑娘,”他語氣客客氣氣地同她打商量,“勞煩你旁邊站站,我與你家蘇二姑娘單獨說兩句。”
秋池壓根兒沒聽到似的,像一堵牆杵着,紋絲不動地立在蘇軟身前。
蘇軟也沒給他面子。
“我與殿下不熟,沒什麼可說的。”
說完,她側身拉住秋池的手腕,轉身便往朱漆門扉的方向走。
“我們走。”
秋池腳步動起來,卻沒放松戒備,仍保持着一隻手護在蘇軟身側的姿勢,視線警惕地掃過那兩個擋路的侍衛。
才邁出兩步,便聽身後一聲歎。
“唉……”
“怎麼就不聽話呢?”
然後,是拓跋淮無不緊不慢地輕笑。
“還不請二位回來?”
“铮!”
兩道寒光同時亮起。
那兩個黑衣侍衛幾乎在同一瞬間拔刀出鞘,一左一右朝秋池劈來。
“姑娘退後!”
秋池猛地将蘇軟往身後一推,自己則側身一讓,右手同時抽出了纏在腰間的軟劍,迅速迎上了左邊那道刀光。
“叮!”
兵刃交擊,發出一聲清脆的金石之響,火星在日光下一閃而逝。
秋池借着那一擊的力道,身體順勢一轉,軟劍橫掠而出,又将右邊那人的第二刀格開,寸步不退地劈去。
兩個侍衛顯然沒料到一個小丫鬟竟有這等身手,攻勢愈發淩厲。
刀光如網,交錯着向秋池罩去。
秋池面色不變,軟劍在手中翻飛如蝶,以一敵二也絲毫不落下風。
蘇軟站在幾步之外,目光在幾道交錯的身影上停了一瞬,又惱火地轉頭,看向正朝自己走來的拓跋淮無。
“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不是說了嗎?”
拓跋淮無在她面前停住,仗着比她高出半個頭,居高臨下地低頭看她。
琥珀色瞳仁裡含着一層淺笑。
“我要單獨跟你說句話。既然你不肯聽話……我就隻好動手了。”
蘇軟目光往回廊那頭正打得激烈的戰局瞥了一眼,又收回來。
“行啊。”
她幹脆不走了,雙臂環抱在胸前。
“那你說吧,我聽着。”
拓跋淮無視線在她臉上停了一瞬,然後慢慢側滑,落在她鬓邊。
方才在亭外射箭時那一番折騰,她發髻散開幾縷,一根碎發落在顴骨旁邊,被日光映出一層淡金色的茸光。
“頭發亂了。”
他下意識地擡起手來,想替她将那縷亂發撥到耳後去掖住。
指尖剛探到她頰邊。
蘇軟便立刻蹙眉後退半步,偏頭躲開了他的手,冷笑。
“怎麼?對一個陌生女子動手動腳,便是景國的禮儀嗎?”
拓跋淮無的手僵在半空中,指尖碾了碾,覺得有趣似的笑了一聲。
“陌生女子?”
他垂眸與蘇軟對視,目光直直撞進她眼睛裡,笑意從唇角蔓上來。
“蘇軟,你裝什麼裝?”
“你方才已經認出我了,不是嗎?”
蘇軟的目光微微一凝。
“認出來了?認出什麼了?”她面無表情,“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不知道?”
拓跋淮無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
往前又邁了半步。
這一步邁得不大,卻讓兩人之間的距離驟然縮短到一個危險的尺度。
琥珀色的瞳孔裡映着她的臉。
“這麼沒有良心嗎?”
他聲音壓低了幾分,語氣莫名其妙地摻入了一點親昵的意思。
“我可為你死過一次啊。”
“為我死過一次?”
蘇軟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随即譏诮地笑了一聲,“之前是有個叫賀千硯的人救過我一次,可你……”
她擡了擡下巴,清清楚楚地咬字。
“不是叫拓跋淮無嗎?”
拓跋淮無沒有被她這句話堵住,臉上的笑意反而更深了幾分。
“名字而已。”
“你願意怎麼叫,我都應着。”
他頓了頓,目光在蘇軟臉上慢慢轉了一圈,又耐人尋味地開口。
“再說了……”
“除了蘇軟這個名字,你應該……也還有别的什麼名字吧?”
他低頭湊近,呼吸落在蘇軟臉上。
“所以,叫什麼呢?”
蘇軟心裡咯噔一下,強撐着将臉上的表情穩住,聲音也端得冷漠。
“我聽不懂……”
“别想騙我。”
拓跋淮無截斷她的話,聲音又壓低幾分,身子也順勢往前傾了傾。
“真正的蘇軟,早知道我不是賀千硯了,不然你以為她憑什麼拿捏我?”
蘇軟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拓跋淮無沒給她反駁的機會,那雙琥珀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還有蘇軟給郁清和下藥那一次,我本來想借力把蘇軟給除了。”
“結果呢?她居然良心發現把那藥又拿了回去。換做真正的蘇軟,她巴不得郁清和死,怎麼可能放過?”
蘇軟面上仍端得鎮定,可眼底那層故作坦然的光到底晃了一晃。
“所以……”
拓跋淮無将蘇軟臉上那一絲動搖收進眼底,唇角弧度又深了幾分。
“從那時開始,就是你了吧?後來你又關心我傷勢,救我娘,還在我墜崖後讓求晏沉大費周章地去找我。”
“你說,你還怎麼可能是蘇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