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

　　周圍的黑衣侍衛終于回過神來，刀鋒齊刷刷亮起，潮水般朝晏沉湧來。

　　衛風反應最快，長刀出鞘的同時已側身橫跨一步，将最先沖上來的兩人逼退，又反手将身後撲來的一人抹了脖子。

　　金剛和林業緊随其後，三道身影在窄巷裡拉開戰局，刀劍相擊叮當作響。

　　洪悉則更快一步已退到蘇軟身前，左臂橫展将她往後護去，另一隻手拔出一柄短刃，架住一道直刺而來的劍光。

　　“姑娘，往後退。”

　　蘇軟一邊聽話地往後退去，一邊拽着還愣在原地的秦沐陽，将他往牆根拖。

　　“你傻站着幹嘛？過來！”

　　秦沐陽人已經吓傻了。

　　他這輩子哪見過這陣仗？刀光劍影、血肉橫飛，方才還活生生的人轉眼就成了地上抽搐的屍體，血腥味直撲鼻腔。

　　“這這這這……”

　　秦沐陽白眼一翻，整個人軟塌塌地朝蘇軟身上栽去，直接吓暈了。

　　蘇軟被他砸得往旁邊趔趄半步，趕緊用肩把人頂住，又扛着順手往牆角陰影裡一推，讓他斜靠着牆壁歪倒下去。

　　“哎？哎！你醒醒！”

　　蘇軟又伸手探了探他鼻息，确認人還活着，才拍着胸脯長長松了一口氣，重新擡眼望向巷中那片兵刃交擊的混亂。

　　晏沉越過刀光劍影看向拓跋淮無，朝他那柄插在地上的劍擡了擡下巴。

　　“拔劍。”

　　“動手。”

　　拓跋淮無撐牆站起來，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然後彎腰握住劍柄往上一提。

　　“铮！”

　　劍身抽出，帶出幾粒碎屑。

　　拓跋淮無将劍橫在身前，劍尖虛虛點地，笑着朝晏沉的方向微微偏頭。

　　“這一架，早就該打了。”

　　說罷腳尖一點地，身形已暴射而出，劍光如一道青練直取晏沉咽喉。

　　晏沉不避不閃，左腳腳尖輕輕一勾，地上一具屍體便被踢得翻轉半圈，腰間懸着的那柄長劍脫鞘飛起，落入他掌中。

　　“叮！”

　　兩劍相接，火星炸開。

　　拓跋淮無那一劍力道被晏沉側身卸去大半，劍尖擦着晏沉劍身滑過，在刃面上刮出一串刺耳的摩擦聲，火星四濺。

　　兩人錯身而過。

　　又同時轉身，劍光再次交織在一起。

　　拓跋淮無的劍勢又快又刁鑽，晏沉卻完全将劍當刀使，大開大合地回擊。

　　“铛！”

　　晏沉一劍劈下，拓跋淮無隻得橫劍格擋，兩劍相交處迸出一蓬火花。

　　拓跋淮無虎口劇震，整條手臂都被這一劍震得發麻，不由自主往後滑出半步，鞋底在青石闆上蹭出一道深色的痕。

　　晏沉卻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

　　他進一步，劈一劍。

　　拓跋淮無擋一劍，退一步。

　　再進，再劈。

　　再擋，再退。

　　“铛！”

　　又是一記重劈。

　　拓跋淮無手中的劍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劍身出現一道裂紋。

　　他手腕控不住地劇顫，虎口已被震裂開一道口子，鮮血順着劍柄往下淌。

　　“铛！”

　　最後一劍劈下。

　　拓跋淮無手中長劍應聲而斷。

　　半截斷劍打着旋兒飛出去，“叮”地釘入旁邊的磚牆裡，劍身兀自震顫。

　　晏沉劍勢卻未收，借着那股餘力順勢向前一送，劍脊貼着他肩側擦過，狠狠拍在他鎖骨上，打得他往後踉跄兩步。

　　緊接着又是一腳。

　　這一腳比方才那一下更狠，正中他小腹位置，直接将人踹翻在地。

　　“呃！”

　　兩側正纏鬥的黑衣人見勢不妙，立刻從戰圈中抽身，橫刀朝晏沉背後劈來。

　　晏沉連頭都沒回。

　　手腕向後一翻，劍光橫掠而過。

　　“噗嗤！”

　　兩道血線同時飙出。

　　兩個黑衣人動作僵在原地，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胸前那道正迅速擴大的血痕，“撲通”“撲通”兩聲，先後栽倒在地。

　　整個過程不過一息。

　　晏沉笑着甩了一下劍尖上的血珠，不緊不慢地走到拓跋淮無面前。

　　然後一腳重重踩在他胸口。

　　正試圖爬起來的拓跋淮無這一腳重新踩回地面，後腦勺重重磕在地上。

　　拓跋淮呼吸被靴子壓得死死的，隻能用一雙不甘的眼睛死死瞪着上方的人。

　　晏沉緩緩俯下身來。

　　“服不服？”

　　“不服。”

　　拓跋淮無咬牙笑了一聲，右手手腕一翻，兩枚暗器從袖中無聲滑出。

　　晏沉偏頭避開。

　　第一枚從他耳側掠過，釘入身後的牆面，沒入磚縫一半，另一枚則擦着他顴骨飛過，在他臉上拉出一道極淺的血痕。

　　晏沉擡手蹭了一下顴骨，拿下來看了一眼指腹上沾染的薄紅，然後笑了。

　　“夠陰。”

　　晏沉手中長劍一轉，手腕沉下。

　　“嗤。”

　　劍尖刺穿拓跋淮無掌心，将那隻還保持着射出暗器姿勢的手釘在地面上。

　　鮮血瞬間湧出來，沿着劍刃往下淌，在拓跋淮無身下彙成一小片殷紅。

　　“呃！”

　　拓跋淮無整個人猛地一弓，牙關咬得咯咯作響，喉嚨裡發出一聲悶哼，卻硬生生把那聲慘叫壓死在了齒縫裡。

　　巷子裡的打鬥聲漸漸停了。

　　黑衣人死的死傷的傷，剩下幾個見拓跋淮無被釘在地上，也不敢再動，隻隔着幾步遠戒備地握着刀，拿眼望着這邊。

　　晏沉緩緩俯下身，靴底踩着拓跋淮無胸口的力道又重了三分。

　　“你知不知道？你身上所種那隻子蠱對應的母蠱，就在本王身上。”

　　拓跋淮無瞳孔猛地一縮。

　　“算起來，我也是你半個爹啊。”

　　晏沉彎起嘴角，笑意涼薄，“你如此忤逆不孝？廢你一隻手，不過分吧？”

　　拓跋淮無偏頭看向牆角。

　　蘇軟站在洪悉身後，半邊肩還頂着秦沐陽歪倒的身體，察覺到他目光投過來，隻下意識抿了一下唇，坦然地回視。

　　拓跋淮無氣笑了。

　　他以為蘇軟給他種蠱是為了給自己留後路，是為了在必要時能牽制他。

　　他以為她不過是個聰明又自私的小東西，懂得在亂局裡給自己留一手。

　　可她把母蠱種在了晏沉身上。

　　把後路留給了晏沉。

　　拓跋淮無嘴角一扯，不知是想笑還是想罵，最後隻化成一聲自嘲的呼氣。

　　“蘇軟……”

　　晏沉笑着伸出另一隻手，掐住拓跋淮無的下颌，将他的臉從那頭掰回來。

　　“看你娘做什麼？”

　　“你爹在跟你說話呢。”

　　拓跋淮無下颌被他扣得生疼，卻牙關咬緊，從齒縫裡擠出一句話來。

　　“晏沉。”

　　“我一定會弄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