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認 第325章 嘴硬在本王這兒可讨不了好
巷口安靜了一瞬。
風從巷尾灌進來,卷起青磚縫裡幾片枯葉,打着旋兒滾過那片暗紅的血迹。
蘇軟指甲掐進掌心裡。
她想開口說點什麼,可又怕自己這一句說錯了,反而攪了晏沉的局。
她太了解他了。
這人行事布局從來不留白棋,能這樣有底氣地挑釁拓跋淮無,必然是已經把所有棋子都推到了該落的位置上。
拓跋淮無則慢悠悠笑了一聲。
“你以為我不敢?”
晏沉擡擡手,示意他“你随意”。
拓跋淮無被他這态度刺得眼底一暗,側頭朝黑鬥篷的方向揚了揚下巴。
“動手。”
黑鬥篷手中那根桃木枝重新探入琉璃燈罩,不疾不徐地攪動了三圈。
燈芯猛地一跳,焰心“噗”地爆開一朵豆大的火星,藍光更盛幾分。
但晏沉沒有反應。
蘇軟也沒有反應。
拓跋淮無視線從晏沉臉上移到蘇軟臉上,又從蘇軟臉上移回晏沉臉上,來回掃了兩遍,嘴角那點笑意有些撐不住了。
他偏頭,看向黑鬥篷。
黑鬥篷顯然也沒料到會是這個結果,低頭不解地看向手中的琉璃燈。
燈芯還在跳,這說明牽絲蠱還留在宿主體内,沒有死亡,也沒有被逼出。
可為什麼……
他咬牙又将桃木枝探入燈中,這一次攪動得更用力,連帶整個燈身都微微晃動,幽藍色火光在燈壁内來回沖撞。
可晏沉還是那副樣子。
蘇軟也還是那副樣子。
黑鬥篷終于變了臉色,桃木枝僵在半空中,額角沁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這……不應該啊……”
“牽絲蠱一旦入體,便無人能夠拔出,也絕無可能不受這蠱燈牽引。”
拓跋淮無聞言轉過頭去,目光沉沉地壓向晏沉,聲音也低下去半度。
“你做了什麼?”
晏沉像是終于等到了這個問題,輕飄飄地彎唇笑了一下,“也沒什麼。”
“就是你放藥丸裡那顆蠱,本王胃口小吃不下,隻好讓令堂幫我享用了。”
拓跋淮無表情驟然一凝。
“什麼?”
晏沉好脾氣地又重複了一遍,“你那什麼牽絲蠱,本王種在了令堂身上。”
“不過令堂年紀大了,身子骨怕是經不住你這寶貝蠱蟲的折騰,你再好好攪弄幾圈,大概就可以為她收屍了。”
黑鬥篷手中的動作驟然一停。
拓跋淮無則死死盯着晏沉,想從他臉上找出一絲虛張聲勢的破綻。
可晏沉連眼神都沒閃躲一下,就那樣坦然迎着他的目光,笑得讓人牙癢。
“怎麼會……”
正當拓跋淮無舉棋不定時,一道黑色身影忽然從巷口閃進來,轉眼便掠到拓跋淮無身側,壓低聲音附到他耳邊。
“殿下,不好了。”
黑衣女子滿臉急色,咬牙禀報。
“夫人不見了。”
拓跋淮無的肩膀猛地繃緊了,足足沉默了好幾息,才重新看向對面。
“如何?”
晏沉笑着對上他的視線。
“驚喜麼?”
拓跋淮無閉了一下眼,勉力将眼底翻湧的暗色壓下去大半,冷笑一聲。
“我還真是小瞧昭王殿下了。”
“不。”
晏沉臉上笑意褪去,露出底下赤裸裸的鋒利,一個字一個字抽在他臉上。
“是二皇子太高估你自己了,你什麼不入流的廢物,也配跟本王鬥?”
拓跋淮無怒極反笑,撥開面前擋着的人牆,一步一步朝晏沉走過去。
在距離他三步遠的地方站定。
日光從兩人之間斜穿而過,在青石地上畫出一道明暗交錯的分界線。
“我再不濟,也是景國皇子。”
“你敢殺我嗎?”
拓跋淮無和晏沉身高相近,微微仰着下巴逼視他,有恃無恐地挑釁。
“我若死在大乾,乾景兩國必會兵戎相見,屆時殍屍千裡、血流成河,縱使你昭王權柄通天,這後果你擔得住嗎?”
晏沉手腕輕輕一轉。
手中長劍便抵住地面旋了一個圈,“叮”的一聲輕響後,劃出一道淺淺的弧痕。
“殺你?”
他将這兩個字拖出一截尾音,像在認真咀嚼這提議的可行性,然後搖了搖頭。
“就你這一條賤命,尚且還不足以讓本王拿出萬千将士的命去賭。”
拓跋淮無嘴角剛要揚起,晏沉下一句話便接了上來,“但殺一個無名無分的外邦女人,本王可有的是折磨人的手段。”
拓跋淮無的表情又繃了回去。
“昭王殿下真當我拓跋淮無是被吓大的不成?不過就是個生我一場的肚皮,死就死了,我豈會因她受你牽制?”
“哦?”
晏沉挑了挑眉,像是被他這句話提醒了什麼,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
“原來牽制不了?”
他歎了口氣,一臉真誠的遺憾,“那本王把人留在手裡也沒用,二皇子盡快準備好棺椁,本王明日就将屍體送到驿站。”
拓跋淮無攥緊的拳在袖中松了又握,指節擠出一連串細微的“咔”聲。
“很氣是吧?”
晏沉很滿意他這副樣子,又笑着傾身湊近,“嘴硬在本王這兒可讨不了好。”
“你……”
拓跋淮無嘴唇動了動,才剛出口一個字,便被晏沉擡手把話打斷了。
“讨價還價的話就免了。”
晏沉表情和語氣都冷下來,把他所有路都堵死,隻留一條他指定的出口。
“隻要你接下來安分守己,老實當你的二皇子,等使節團離開大乾那天,我自然會讓令堂平安坐上回景國的馬車。”
“當然,你若是還想跟我玩點什麼花樣,那她的下場,你比我清楚。”
拓跋淮無也懶得讨價還價了。
情勢如此,主動權早已不在他手裡,再費口舌也不過是自取其辱。
“撤。”
他偏頭朝身後擡了擡手。
身後數十黑衣人立刻無聲收刀,動作整齊劃一地開始向巷口方向撤退。
拓跋淮無也繞過晏沉想離開。
可剛邁出一步。
一道寒光便從側面斜切過來,劍身平拍在他胸口,将他攔停下來。
“等等。”
拓跋淮無低頭看了一眼橫在自己胸前的劍,又緩緩擡眼看向劍的主人。
晏沉笑得雲淡風輕。
“本王隻說不殺你,但教訓總還得給一點才是,不然你怎麼記得住?”
話音未落,他擡腿便是一腳。
拓跋淮無根本沒來得及反應,胸口便重重挨了一記窩心踹,橫飛出去。
後背砸在青磚牆上,撞出一片飛塵後又順着牆壁滑落,狼狽地單膝撐地。
“咳!”
一口血嗆在他衣襟上。
晏沉手中劍也在同一瞬脫手飛出,“咄”的一聲,插在拓跋淮無身側的石縫裡,劍身兀自顫着,發出一陣細碎的嗡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