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認 第257章 怎麼了?不是赢了嗎?
“這時叫陛下有什麼用?”
晏沉冷笑着打斷,話是對穆國公說的,目光卻掃向龍椅上的某人。
“陛下心懷天下,絕不會徇私枉法。你這般喊冤,難不成是想攀扯陛下,說是陛下指使你今日來攀咬本王?”
這話一出,殿内瞬間靜得落針可聞。
幾個老臣對視一眼,又飛快地垂下眼去,連呼吸都放輕了。
晏雲季視線在晏沉臉上停了一瞬,眼裡情緒極淡,卻冷得像淬了冰。
晏沉卻視若無睹,“臣懇請陛下下令徹查此案,在洗清嫌疑之前,臣願随時等候傳喚,絕不推诿。”
他說這話時語氣恭謹,姿态也放得很低,可分明是一步不退的态度。
晏雲季垂眼看着手中按滿指印的陳情書,指尖在紙面上碾出一道淡褶。
沉默片刻,終究松了口。
“既然如此,就查吧。”
晏沉得了這句話,便笑着轉身将跪在地上的京兆府尹孟良臣扶起來。
“孟大人聽到了?”
“陛下讓你查,你可要好好查啊。”
孟良臣連忙躬身。
“王爺放心,臣定當秉公辦理,絕不辜負陛下與王爺的信任!”
說罷轉過身,朝殿外一招手,“來人,将穆國公及夫人一并帶走,暫押京兆府大牢,待案情查明後再行處置。”
又指向晴蕊和王喜,“世子夫人及家屬也分開看管,不得串供。”
穆國公被兩個侍衛架着胳膊從地上拖起來,雙腿軟得像兩根面條,整個人幾乎是被半拖半拽着往外走。
“臣冤枉啊……冤枉啊……”
孟良臣走在最後,經過晏沉身側時不着痕迹地朝他遞了個眼神。
殿内終于又安靜下來。
文武百官站在原地,面面相觑地垂着腦袋,誰也不敢先開口說話。
晏雲季将陳情書合上放在膝頭,擡起眼來,目光掃過殿内衆人。
最後落在晏沉臉上。
“攝政王,今日之事你受委屈了。”
晏沉彎了一下嘴角。
“臣不委屈。”
“能為陛下分憂,将穆國公這等社稷渣滓拔出來,是臣的本分。”
晏雲季沒有再接話。
他指尖在龍椅上輕輕一叩,然後起身擡步,沒入側門後的陰影裡。
“退朝吧。”
一下朝,蘇擎也沒空搭理晏沉,直接扯着蘇母快步往外走。
蘇母被他拽得踉跄,壓低聲線。
“你慢點兒,成何體統?”
蘇擎急得額角都冒了汗,步子反而邁得更快了,“快點快點,軟軟都傷成那樣了,我得趕緊回去看她。”
蘇母扭頭望向殿門外那道玄色身影,又想起方才皇帝落在晏沉臉上那道冷透的目光,心裡沉沉地墜了一下。
待回過神來,便沒好氣地剜了蘇擎一眼,“你是真傻還是假傻?”
蘇擎一愣,腳步也慢下來半拍。
“啊?”
蘇母四下掃了一圈,周圍盡是散朝的官員,三三兩兩交頭接耳。
到嘴邊又硬生生咽回去。
“你擔心擔心你自己吧!咱們家自此以後,都沒好日子過了!”
說罷也懶得等他反應,一甩袖便快步下了台階,直往宮門方向走去。
蘇擎被她這沒頭沒尾的話砸得懵在原地,愣了兩息才趕緊追上去。
“哎不是……夫人你什麼意思啊?我擔心自己幹什麼?”
……
因着蘇軟“傷重吐血”的模樣太過逼真,蘇府上下狠狠折騰了一番。
請醫問藥、熬煮湯劑,進進出出的丫鬟婆子,将花朝閣圍得風雨不透。
梨子更是哭得眼睛腫成兩顆核桃,逢人便念叨“我們姑娘命苦啊”。
越念叨越真情實感,最後連她自己都分不清蘇軟到底是裝的還是真傷了。
消息傳得比風還快,話在外頭越滾越離譜,最後俨然成了一出驚天大戲。
都說是穆國公夫妻為隐瞞罪行,不僅殺子陷害攝政王,連攝政王那小未婚妻也難逃其手,小姑娘被打得頭破血流、奄奄一息,擡回府時人都快涼透了。
有那心軟的婦人聽了,當場便紅了眼眶,急着要去蘇府門口燒一沓紙錢。
總之全京城的唾沫星子,全調轉了方向,從晏沉身上挪到了穆家頭上。
晏沉下了朝便沒回王府。
馬車停在蘇府外僻靜的巷子裡,車簾低垂,一絲聲響也不漏出來。
他坐在昏暗的車廂中,指尖一圈一圈慢慢轉着指間的玉扳指。
一圈,又一圈。
直等到天色徹底暗下來,蘇府裡外掌了燈,各處院門也落了鎖,他這才推開車門,悄無聲息地翻過院牆。
花朝閣裡還亮着一盞燈。
他推開門的動作放得極輕,門軸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吱呀”。
桌上一盞燭火被風撲得晃了晃。
“哇!”
一道淺影忽然從門後閃出。
蘇軟笑嘻嘻地跳起來,貓兒一樣蹦到他背上,兩隻手從後面環住他脖子。
“吓到你沒?”
晏沉被她撲得往前傾了傾身,卻像是早有預料似的,反手勾住她腿彎往上一托,讓她挂得更穩了些。
另一隻手探到身後将門合攏,“咔嗒”一聲落了闩,然後背着她走到裡間,彎腰将人放到桌上坐好。
全程黑着臉,下颌繃得死緊。
蘇軟兩條腿懸着輕輕晃了晃,伸手用指尖戳了戳他繃得死緊的側臉。
“怎麼了?不高興?”
又笑眯眯地戳一下。
“不是赢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