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認 第165章 親娘耶,這都什麼事兒?!
蘇擎站在幾步之外,眉頭擰死。
他面對這個煞星也有點發怵,但畢竟是自己府上,總不能讓氣氛就這麼僵着。
于是上前拱了拱手,斟酌着開口。
“王爺今日來……”
晏沉笑了一下。
他笑起來很好看,眉眼舒展,不了解的八成還真當他是什麼清貴公子。
“我進門就說了。”
目光柔和地偏向身側的蘇軟。
“我是來提親的。”
說着,修長的手指又從袖中取出一份庚帖來,擡手遞向蘇擎。
“這是我的庚帖,将軍過目。”
此言一出,滿堂嘩然。
若說方才那句“我敢”還讓一部分人覺得隻是昭王心血來潮的戲言,那此刻這份庚帖,就是實打實的真東西了。
試想他昭王的婚事多少人盯着,多少人想攀,多少人在暗中做文章。
他既肯拿出庚帖,便是認了真了。
蘇擎額角瞬間沁出了一層汗。
他看着晏沉遞過來的那份庚帖,眼皮直跳,卻怎麼也沒敢伸手去接。
這可是昭王的庚帖。
接了,可就沒有反悔的餘地了。
“怎麼?”
晏沉見他不動,微微挑了挑眉。
“将軍是看不上本王?”
“不不不……”
蘇擎連忙擺手,額角的汗更多了,“王爺說笑了,臣豈敢……”
“那便接着。”
晏沉又笑着将庚帖往前遞了遞。
姿态随意,可落在蘇擎眼裡,卻像是遞過來一顆燒得滾燙的山芋。
親娘耶,這都什麼事兒?!
軟軟和穆淮生那混賬的緣分還沒斬斷呢,怎麼又冒出來個昭王?
誰不知道,這主兒是皇帝最忌憚的人,也是朝堂上最危險的刀。
軟軟若是嫁過去……
身份貴重自是不必說,怕是連穆家那個老虔婆往後都隻有跪下叩安的命,可自家乖寶那小腦袋也不一定挂得住啊。
“王爺……”
蘇擎喉嚨幹澀地滾了一下,聲音壓得極低,“這……這怕是……”
“王爺。”
沈昭野沉默到此刻,才終于從人群中走出來,側身擋在蘇擎身前。
“蘇穆兩家婚事尚且未了,您如此行事,不覺得不妥嗎?”
晏沉轉過頭,看向他。
“不妥?”
他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笑弧漫上幾分玩味,然後朝身後擡了擡手。
衛風立刻上前,從袖中取出一卷明黃絹帛,雙手遞到晏沉手中。
聖旨。
衆人臉色齊刷刷一變,幾乎所有人同時跪下去,膝蓋磕出一陣悶響。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蘇軟也被這陣勢吓得腿一軟,膝蓋剛要彎下去,胳膊便被一隻手穩穩托住了。
“你站着。”
晏沉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
蘇軟擡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滿屋子跪着的人,心裡又慌又虛。
包括她父母的所有人都跪着,就她一個人站着,像棵鶴立雞群的蔥。
她縮着腦袋想往下蹲。
晏沉托着她胳膊的手卻又跟着收緊了幾分,偏偏不讓她動。
“聽話。”
他低頭看了她一眼,唇角微微彎了一下,那弧度又很快壓下去。
然後,将聖旨遞向沈昭野。
“本王今日來得匆忙,沒帶上宣旨公公,便有勞沈小将軍幫我宣旨吧。”
沈昭野下颌微微繃緊。
目光從晏沉那張笑意漸深的臉,一點一點碾到他手中那卷明黃卷軸上。
良久才伸手接過來。
“是。”
他站起來,一寸寸展開絹帛。
聖旨上的字連行映入眼簾,每一個字他都認識,連在一起卻像一把把鋒利的刀,一刀一刀剜在他心口。
“……茲聞輔國大将軍蘇擎之女蘇軟,溫婉賢淑,品貌端莊……特賜婚昭王晏沉,擇吉日完婚……”
他的手猛地收緊了。
聖旨邊緣的布料被他攥出幾道深深的褶皺,手背青筋被繃得暴起。
一個字也念不出口。
晏沉雙手負在身後,慢悠悠向前踱出半步,貓捉老鼠般笑得惡劣。
“念啊。”
他慢悠悠地催了一聲。
“怎麼?沈小将軍不識字?”
沈昭野攥着聖旨的手指又收緊了幾分,指節捏得咔咔作響。
蘇軟目光在沈昭野和晏沉之間迷茫地轉個來回,心裡預感不詳。
趕緊側頭湊過去看了一眼聖旨上的字,一下就懂了晏沉的惡趣味。
他就是故意的。
故意讓沈昭野當着滿堂賓客的面,親手念出這則賜婚聖旨,一字一字地念,一字一字地往他心口紮。
蘇軟對沈昭野沒那心思,可畢竟沈昭野也是真心實意待她,好幾次在她危難時出手相助,這份情她不能不認。
更不忍心見他被晏沉這樣欺負。
她氣鼓鼓地瞪了晏沉一眼,然後伸手從沈昭野手裡奪過聖旨。
“行了,别念了。”
又轉身走向蘇擎。
“爹,陛下把我賜婚給昭王殿下了,您趕緊接旨吧。”
說着一把将聖旨塞到蘇擎手裡。
蘇擎整個人一激靈。
他雙手捧着那卷明黃,像是捧着一塊燒紅的烙鐵,手指都在發抖。
“臣……”
他哆嗦着想說什麼,可手抖得太厲害,聖旨沒拿穩從掌心跌下去。
“哎!”
蘇軟吓了一跳,伸手想去撈。
旁側一隻修長的手卻先她一步探出去,穩穩接住了那卷聖旨。
“嶽父大人。”
晏沉直起身,将聖旨重新遞到蘇擎面前,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這聖旨可得拿穩啊。”
蘇擎臉上肌肉顫了顫。
這一聲“嶽父大人”,差點沒把他的魂兒給叫飛了。
猶豫片刻後,他還是顫着手恭恭敬敬地接過聖旨,重新屈首叩頭。
“臣蘇擎,領旨。”
“行了。”
晏沉滿意地笑了,擡手在蘇擎胳膊上虛虛一托,将他扶起來。
“都起來吧。”
衆人這才趕緊起身。
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精彩極了,有人震驚,有人暗自盤算,有人偷偷交換眼神,卻沒人敢交頭接耳說一句話。
隻有穆淮生還癱軟在地上。
他整個人像被抽去了脊梁骨,面色慘白地跪坐着,嘴唇喃喃翕動。
“不……不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