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認 第300章 我有很多酷刑,可以給你選
隔着一整片荷塘,對岸兩人又刻意壓低聲音,一個字都聽不見。
玉珂踮着腳,脖子抻得老長,一隻手搭在蘇軟肩頭做支點,眯着眼往河對岸望了半天,終于忍不住嘀咕起來。
“奇怪了,怎麼還聊上了?”
蘇軟也扒着假山石頭往外探,日光斜鋪在水面上,晃得她眼睛有些花。
“她手裡好像拿着個什麼東西?你能看清嗎?有點反光。”
玉珂又把身子往前探了探,幾乎半個身子都要從假山後頭支出去。
“有嗎?沒有吧?”
“隔着這麼遠,我哪看得清啊?”
隔着粼粼水波,蘇軟看不清晏沉的表情,隻見他垂眼在含章掌心上落了一瞬,然後偏頭不知說了句什麼。
含章人似乎僵了一僵。
然後便見含章将掌心合攏,将那點模糊的光掐滅,轉身走了。
玉珂正要松一口氣,卻見晏沉竟也擡步跟了上去,與含章一前一後繞過花木掩映的拐角,被層疊的假山吞沒。
“哎哎哎?”
玉珂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手指攥着蘇軟的肩,聲音都急變了調。
“怎麼一起走了?!剛不是還針尖對麥芒嗎?這一下子就同路了?”
她急得在原地跺腳,一把拽住蘇軟的手腕就要帶着人往石橋上沖。
“不行不行,我們得去盯着!”
“晏沉這狗東西不會嘴上說得天花亂墜,背地裡居然還想着坐享齊人之福吧?男人這種東西果然靠不住!”
蘇軟被她拽得踉跄了一步,趕緊反手拉住她的胳膊,将人往回帶了帶。
“哎你慢點!晏沉不會的。”
“怎麼不會?!”
玉珂猛地回頭看她,聲音壓低了卻急得不行,“那含章公主可是……”
話到嘴邊,她又猛地咬住了。
她想起前日父親差人送到京城的一封家書,内容她大緻瞄了幾眼。
老爺子在信裡讓燕回勸勸晏沉,說如今局勢微妙,若能與含章公主聯姻,借景國之勢穩住北境,對大業百利無害。
玉珂看完就把信揉了,還大罵了她爹一頓,這事兒也壓着沒告訴蘇軟。
一是怕她知道心裡犯嘀咕,二是她覺得晏沉對蘇軟的喜歡是實打實的,斷不會為了什麼聯姻就把人抛到一邊。
可眼下瞧見晏沉居然真跟着含章走了,她心裡那杆秤就晃得厲害。
萬一呢?
萬一晏沉真動了那念頭呢?
蘇軟見她表情古怪,話說到一半又吞回去,便歪頭在她面前晃晃手。
“含章公主可是什麼?”
玉珂把話咽回去,隻幹巴巴地擠出一句,“……可是個難纏的主兒。”
蘇軟看着她那副欲蓋彌彰的樣子,也沒追問,隻彎起嘴角笑了一下。
“好啦,我相信晏沉。”
“而且我們又沒有聽見他們說了什麼,不過是一起走一段路而已。”
“興許就是在談正事兒呢,咱們貿然追上去鬧一場,反而壞事兒。”
玉珂咬牙,“可是……”
“真沒有可是。”
蘇軟笑着打斷她,撒嬌似的拽她袖子,“晚上我會向他問清楚的。”
玉珂又沒好氣地往河對岸的方向剜了一眼,不太情願的嘟囔一嘴,“他最好能說出什麼正經由頭來。”
蘇軟沒接這話,隻彎起嘴角笑開,又回頭往河對岸的方向看了一眼。
花影重重,人迹已杳。
“走吧,席該開了。”
……
城西,驿站。
馬車停穩,含章在侍女攙扶下下車,站在台階上回頭看向晏沉。
“王爺請随我來。”
晏沉翻身下馬,将缰繩随手丢給一旁的衛風,擡步跟了進去。
驿站很靜,連個灑掃伺候的仆役都沒見到,隻有廊下一隻半舊的銅鶴香爐裡飄出袅袅青煙,混着極淡的檀香氣。
含章在一扇緊閉的房門前停住,轉過身來,朝晏沉微微一笑。
“王爺,我就陪到這裡了。”
她擡手,做了個“請”的手勢。
“王爺自己進去吧。”
晏沉也沒多話,擡手推開門。
門軸輕響,日光從門縫裡湧進去,在地面鋪開一道狹長的亮影。
窗前,背對他坐着個女人。
穿着楊妃色景國衣裙,背影纖纖,正執筆在面前宣紙上細細描畫。
晏沉垂眼,掃過她筆下那幅畫。
畫中女子一襲藕荷色宮裝,手裡拈着一柄白玉團扇,正側身撲蝶。
姿态、衣紋、撲蝶的動勢……
都與含章今日帶到湖心亭中,用來挑釁蘇軟的那幅畫,如出一轍。
晏沉微微眯起眼。
女人似乎沒聽見他進門,手中的筆沒有停下,繼續低頭描着畫中人的眉眼,一筆一筆,細緻又耐心。
晏沉唇線彎起,輕飄飄一笑。
“娘娘千方百計将我引到這裡,不會就是請本王來看你裝神弄鬼的吧?”
那女人執筆的動作微微一頓,又繼續添完最後一抹唇色,才擱下筆。
“沉兒。”
“竟這麼沉不住氣嗎?”
晏沉眉梢輕輕一挑。
那女人緩緩轉過身來,日光從她臉上滑過,一寸寸映亮眉眼。
晏沉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那是一張與他記憶中母妃,幾乎一模一樣的臉,甚至表情都能重疊上。
隻不過母親罹難時還不到三十,而面前這個女人雖保養得極好,但眼角仍已被歲月壓出了幾絲細密的紋路。
她溫柔地笑了起來,眼尾細紋微微皺起,更添幾分慈和的味道。
“多年不見。”
她朝着晏沉親昵地伸出手。
“連母妃也不認識了?”
她聲音溫柔得幾乎能滴出水來,又摻着幾分恰到好處的哽咽。
“快過來。”
“讓母妃好好看看你。”
晏沉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幾息,然後彎起嘴角,擡步朝她走了過去。
一步一步,不緊不慢。
那女人見他終于動了,眼底的笑意更濃,伸出的手又往前遞了遞。
“過來,沉兒。”
“母妃這些年好想你……”
晏沉走到她三步遠的距離,剛好從避光的陰影處走到了亮光的地方。
女人這才看清了他臉上的表情。
他确實在笑。
卻不是她預想中的驚喜激動,甚至不是她以為的任何一種情緒。
隻是很冷的嘲弄。
“寒妃娘娘。”
晏沉手腕一翻,一柄匕首便從袖中滑出,穩穩落入他掌心。
下一瞬,刀鋒抵在了她脖頸上。
“上一個拿我母妃開玩笑的人,已經被我親手一刀一刀片成了肉泥。”
“連骨頭都壓碎了,喂狗。”
他目光落在寒妃臉上,表情分明是笑着的,說出的話也冷得滲人。
“寒妃娘娘你呢?是想按前人的路子走,還是想體驗一下别的?”
“我有很多酷刑,可以給你選。”
寒妃脖子上壓着刀鋒,僵硬地仰着脖子不敢動,隻能強撐出一個笑。
“沉兒,你聽我說……”
“我聽着呢。”
晏沉手裡的刀鋒又往前貼一分,在她脖子上壓出一道極細的血線。
寒妃艱難地咽了一口唾沫。
“我……我是你姨母啊,是與你母妃一母同胞的雙生妹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