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認 第301章 姐姐,你還真是養了個好兒子啊
晏沉笑着偏了偏頭。
“繼續。”
寒妃趕緊接着往下說,“你母妃出身江湖,這事你應該知道吧?”
“當年我與你母妃離家闖蕩,陰差陽錯救下先太子,也就是你父王。”
“後來你父王為娶你母妃,給她安排了一個新身份,對外宣稱她是秦老太傅的嫡出孫女,兩人才得以完婚。”
“這事内情隐秘,知道的人寥寥無幾,我若不是你姨母又怎會得知?”
晏沉沒說話,隻是那匕首抵在她脖子上的力道,似乎松了半分。
寒妃察覺到那點細微的變化,心頭一喜,“還有那顆夜明珠……”
“那珠子是你外祖父所贈,我與你母妃一人一顆,後來你母妃嫁入東宮,我又遠走景國,自此便再也沒見過面,隻靠着這兩顆珠子相互惦念。”
“所以呢?”
晏沉将匕首又往前遞了半分,刀尖刺破皮膚,一滴血珠洇進衣領裡。
"寒妃娘娘……奧不。”
“姨母想選什麼死法?"
寒妃臉上強撐的笑碎開,眼尾幾道細紋也跟着一顫,"你不信我?"
"信啊。"
晏沉答得輕巧,刃尖又順勢往她頸側皮膚的褶痕裡嵌入半分。
"你這話前因後果都搭得上,我查一查大約也能坐實,可那又如何呢?"
他微微俯下身,湊近了些。
"血緣綁不住我,晏雲季還是我親侄子呢,我将來殺他也不會手軟。"
寒妃咬咬牙,将那口噎在喉嚨裡的硬氣艱難咽下去,放軟了語氣。
"沉兒,你先把刀拿開,我這次回到大乾,其次是想和你談一筆買賣。"
"姨母早說啊。"
晏沉輕笑,手腕一翻便将匕首收回來,順手在袖口上蹭了一下刃面。
"我還以為你要跟我談感情呢,差點就送你去跟我母妃團聚了。"
寒妃看他這副變臉如翻書的樣子,後背冷汗貼着中衣慢慢沁開來。
她指腹悄悄探上頸側,沾回薄薄一層血色,眼神暗了一瞬又壓下去。
晏沉踱到她方才作畫的書案前,垂眼掃過那幅将将完成的仕女圖。
畫中女子拈扇撲蝶,唇角弧度極盡溫柔,連鬓邊碎發都描得一絲不苟。
“說說吧。”
他偏頭看向寒妃,語調慵懶。
"我聽聽姨母的買賣。"
寒妃見他終于松口,眼底那層緊張便褪去幾分,上前一步走到他身側。
"我可以幫你拉攏景國,借景國之力助你奪皇位、報血仇,而你要幫我除掉拓跋淮無,助景國太子順利登基。"
晏沉聽完,不鹹不淡地笑了一聲。
"聽起來挺公平的。"
寒妃見他沒有反駁的意思,心頭一松,趁熱打鐵地把計劃和盤托出。
"如今最緊要的,便是你和含章的婚事,景國太子那邊我已遞過話去,隻要你點頭,含章便是你的人,整個景國的兵力和暗線都會為你所用……"
"不是我和她的婚事。"
晏沉擡手打斷她的話,語氣平平地糾正,"是她和晏雲季的婚事。"
寒妃笑容一滞,愣在原地。
“……什麼?”
晏沉沒急着答話,而是從案上硯台邊信手拈起畫筆,蘸飽了墨。
然後在空白處添了一隻蝴蝶。
蝶翅薄而寬,正迎着畫中人撲落的扇面飛過去,姿态活泛得很。
"我這人不喜歡解釋為什麼,也不喜歡被人教着做事。你要跟我合作,就要我說什麼你做什麼,做不到的話……"
他手指一松,畫筆摔在地上,又被他用靴尖碾出一片濃重的墨痕。
"你我今日就當沒見過。"
寒妃看着那管被靴尖碾得微微變形的筆杆,沉默片刻後開口。
"你給我一天時間考慮。"
"行,過時不候。"
晏沉便從案邊轉身朝門口走去,手搭上門框時,身後傳來一聲喚。
"阿沉。"
晏沉腳步一頓,餘光裡寒妃站在散落的光影裡,眼眶泛着一層薄紅。
"不管你信不信,也不管你認不認我這個姨母,我都是真心實意想幫你,也是想為我親姐姐……為你母妃報仇的。"
“是嗎?”
晏沉微微偏了一下頭,側臉浸在日光裡,唇線彎起一道涼薄的弧度。
"我的好姨母,你這麼在乎你的親姐姐,她怕蟲子你不知道嗎?”
“你說,她怎麼會撲蝶呢?”
寒妃的表情一瞬凝住。
門在晏沉身後合攏,日光被門扇切割成一線,又緩緩收窄、消失。
院子裡,含章正等在回廊下,見晏沉出來便迎上兩步,目光往他身後緊閉的房門處飄了一下,又收回來。
"王爺都談完了?"
晏沉在她面前停步,伸出手去。
"夜明珠,給我。"
含章愣了一下,下意識攥緊袖口。
“王爺,這……”
晏沉沒打算跟她多廢話,"我家小姑娘小性兒,不喜歡别人和她有一樣的東西,别人也不配跟她有一樣的東西。"
含章嘴唇抿了又松開,終究還是咬牙取出夜明珠,擱進他掌心。
“多謝。”
晏沉指尖在珠面上輕輕碾了一下,收攏進袖中,徑直跨出院門。
含章這才轉身,看向正屋方向。
屋内,寒妃将畫從案上揭起來,慢慢疊了兩折,擱在一旁的火盆裡。
火舌舔上去,吞成一捧灰燼。
跳動的火光中,她擡手蹭去眼角那點濕潤的痕迹,露出冷漠的底色。
“姐姐啊……”
“你還真是養了個好兒子。”
……
宮宴設在鳳儀殿旁的芙蓉園,從開席到宴散,皇帝都來打了一頭,偏晏沉和含章兩人的位置上始終空着。
中途時,衛風悄摸過來了一趟,往蘇軟手裡塞了張紙條又退下了。
紙上隻有簡簡單單四個字,筆迹有些匆忙,尾筆微微帶出一絲潦草。
“事急,勿等。”
落款畫了一個極小的墨點,像是他本想多寫個什麼,又臨時收住了。
蘇軟看完,将紙條随手塞進袖中。
玉珂在旁邊全程豎着耳朵聽着,等衛風走遠了,才把腦袋湊過來。
“狗男人說什麼了?”
蘇軟被“狗男人”三個字逗得“噗嗤”一樂,又将紙條掏出來遞給她。
玉珂接過去展開來掃了一眼,眉頭擰得能夾死一隻蒼蠅,又将紙條揉了往桌上一拍,沒好氣地嘟囔了一句。
“這話你也信?”
蘇軟咬了一口糕,腮幫子鼓着。
“信啊。”
玉珂端起酒盞灌了一口,那口火氣非但沒壓下去,反而燒得更旺了。
她想起那封信上鎮北王的字迹,那些“聯姻”“借勢”“大局為重”的字眼又在她腦子裡轉了一圈。
然後“啪”地把酒盞擱下。
“走。”
蘇軟嘴裡還嚼着半塊糕,被她拽得差點嗆着,“……去哪兒?”
“我帶你出去吃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