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認 第282章 愛盯是吧?就給我好好盯盯着
布娃娃四分五裂,頭顱歪在盒角,眼珠子是用兩粒黑米珠綴上去的,此刻正對着蘇軟的方向,空洞地瞪着她。
蘇軟指尖一寸寸涼下去。
此刻在她眼前晃過的,是原著中那道被剜去雙目、割去舌頭的殘影。
晏沉被做成人彘,裝在一隻窄口的瓦甕裡,四肢齊根截斷,傷口被滾燙的蠟油封住,連血都流不出來。
他疼了整整七天才沒了氣兒。
從選擇和晏沉在一起,蘇軟就刻意不去想這個結局,可這個突然出現的布娃娃,卻像狠狠一記耳光,把那些她避而不見的東西全扇回到她眼前。
“姑娘?”
秋池焦急的聲音從耳邊傳來。
“姑娘!”
蘇軟猛地回過神。
秋池已經伸手過來,想将她手裡的木盒奪走,“别看了,這東西晦氣……”
“……沒事。”
蘇軟側身避了一下,擡手擋住秋池的手,聲音比她自己預想的要穩。
“我沒事。”
她低頭,伸手将腹部那根針拔出,取下寫着“晏沉”的那張布條。
布條背面,還有兩行小字。
“小東西。”
“我會一直盯着你。”
秋池也看見了那兩行字。
幾乎同一時間轉身,手指扣住腰間軟劍的劍柄,“铮”地抽出半寸,然後推開窗扇,警惕地掃向院牆陰影。
風聲。
落葉。
遠處廊下灑掃的仆婦提着水桶走過去的腳步聲,水“嘩啦”濺在地上。
除此外,什麼都沒有。
“沒事。”
蘇軟将布條擱在桌面上,“有洪悉在外頭守着,他進不來這院子的。”
秋池見她神色平靜得不像強撐,遲疑一瞬,才試探着問了一句。
“姑娘知道這是誰幹的?”
蘇軟垂眸,目光落在那隻被肢解的布娃娃上,表情很冷地笑了一下。
“除了拓跋淮無那個瘋子……”
“沒别人。”
秋池的表情微微變了一瞬,随即又擰起眉頭,“姑娘,要告訴王爺嗎?”
“先不急。”
蘇軟站身,走到書案前。
秋池跟了兩步,站在書案邊沿,看着蘇軟從筆山上拈起一支小狼毫,蘸飽了墨,在鋪開的宣紙上落下筆。
先寫了四個字。
拓跋淮無。
然後在名字下面畫了一隻歪歪扭扭的烏龜,龜殼畫得圓滾滾的。
再将紙蓋在布娃娃上,照着紙上龜殼位置紮下去,釘入殘破的軀幹。
咒他?
那你先去死吧。
“去。”
蘇軟将盒蓋合攏,遞給秋池。
“幫我給二皇子送份回禮回去,不必通報,直接摸進去擱他床頭。”
秋池二話不說便伸手接過,壓聲應了一聲“是”,轉身便往外走。
剛推開房門。
便見林業正從院門外進來,腳步匆匆穿過庭院,差點與秋池迎面撞上。
“姑娘。”
林業在階下站定,朝門内的蘇軟拱了拱手,“龍老傳了信兒來給您。”
蘇軟伸手接過,拆開來看。
信上寫的是:
“丫頭,虎玄子已有消息,多半就在景國二皇子拓跋淮無手中。”
“我會想辦法盡快拿到藥,你且放寬心便是,别整日愁眉苦臉的。”
蘇軟視線在“拓跋淮無”四個字上停住,手指無意識将信紙攥緊。
這不巧了麼?
她擡起頭,朝已經快走出院子的秋池叫了一聲,“秋池,等等。”
秋池腳步一頓,轉回身來。
“姑娘?”
蘇軟垂眼,目光在她手中那隻木盒上停了一瞬,沉默了幾息。
“先别去了,把東西燒了吧。”
秋池低頭看了一眼手裡那隻木盒,又擡頭看向蘇軟,确認沒聽錯。
“燒了?”
“嗯,燒了。”
蘇軟已重新走回書案前,從筆山上拈起一管新筆,在硯台裡慢慢舔着墨。
秋池雖不解,卻沒有多問。
轉身走到院子角落那隻銅盆前,将木盒蓋子打開,連盒帶布娃娃一同丢了進去,又從廊下取了火折子。
火苗很快将布娃娃舔成一堆殘灰。
蘇軟看着窗外那縷青煙袅袅升起,又被風吹散,才在紙上落筆。
“龍爺爺見信如晤……”
蘇軟穿來這麼久,毛筆字還是寫得一塌糊塗,但好歹意思能說清楚。
擱筆後将信紙吹幹折好,又塞進信封,用火漆封了口,遞給林業。
“把這信給龍爺爺,要快。”
林業接過信,轉身便要走。
“等等。”
蘇軟又叫住他。
林業停步轉回身來,恭敬地等着她發話,“姑娘還有别的吩咐?”
蘇軟站在書案後頭,日光斜斜鋪進來,在她臉上落下一道暗影。
“記住,這信誰也不能看。”
“王爺也不行。”
林業愣了一下,目光在蘇軟臉上停了一瞬,随即垂眼重重點頭。
“屬下知道了。”
說完,擡手将信往懷裡一揣,轉身大步走出去,眨眼消失在院門外。
“姑娘。”
秋池站在廊下,目送林業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外,才轉身走回蘇軟面前。
“您是有什麼打算嗎?”
蘇軟低頭看着桌上那枚布條,指尖沿着那行朱砂小字慢慢撫過去。
“我會一直盯着你。”
字迹細長,筆畫勾得淩厲,像是一條毒蛇盤踞在布面上,吐着信子。
“愛盯是吧?”
她很淡地彎了一下唇角。
“那你……”
“就給我好好盯盯着。”
……
林業揣着信出了花朝閣,一路腳步不敢停,直往昭王府趕去。
進門繞過影壁,剛拐上通往龍老藥廬的甬道,腳步便猛地刹住。
迎面正走來兩個人。
走在前頭的是晏沉,一襲玄色窄袖錦袍,整個人看起來利落又冷沉。
衛風落後他半步跟着,手裡拿着一卷金邊冊,正低頭小聲禀着什麼。
林業趕緊側身站到路邊,垂手低下頭去,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見過王爺。”
晏沉聽見這一聲,目光便轉過來,落在林業身上,眉頭輕輕擰了一下。
衛風反應快,一看晏沉那表情,立刻搶在前頭開了口,語氣責備。
“你不是在蘇府當差麼?不在那兒好好守着,跑回來做什麼?”
林業老實垂着手,一闆一眼地答,“姑娘讓我回來給龍老送封信。”
衛風的表情微微一頓。
晏沉本來已擡步繼續往外走了,聽見“信”字,腳步便停了下來。
“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