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認 第411章 晏雲季還真是蠢得可以
晏沉那半截話哽在喉嚨裡,乖乖舉起兩隻手投降,笑意漾起來。
“不敢不敢。”
說罷将膝上那方帕子拈起來,低頭将滾落一地的松子仁一顆一顆撿回帕面上,語氣聽着又乖又無辜。
“我當然知道夫人愛我。”
“也隻愛我。”
說着擡頭看她一眼,眼底那點笑意又浮上來,卻變了一種味道。
“但這并不影響别的男人會喜歡觊觎你,也不影響我挖掉他們的眼珠子,再把他們一個一個都弄死。”
蘇軟眉頭一蹙,又要翻臉。
“好了好了,我不說了。”
晏沉立刻湊過去,下巴擱進她頸窩裡,唇面一下下蹭着她鎖骨。
“夫人方才也看到了,沈昭野今非昔比,手握重兵又得皇帝青眼,可不是從前那個任我拿捏的小将軍了。”
“而我如今在他面前,才真是處境水深火熱,活得戰戰兢兢。”
說着從她頸窩裡擡起頭,一雙眼可憐兮兮地望着她,“夫人可要好好保護我,别讓我被壞人欺負了。”
蘇軟嘴角一抽,伸出一根手指抵住他的額頭,将他推開幾寸。
“得了吧,誰能壞得過你?”
“方才那武将不過就是出言不遜幾句,你何必非要人家的命?”
晏沉聞言趕緊撇清,“夫人冤枉啊,人是衛風殺的,可不是我。”
又順勢将她還戳在額頭上的那根手指握住,笑着放到唇邊一親。
“好了,别氣着我們王妃了。”
“那人是皇帝安插在沈昭野身邊的眼睛,我這可是幫了他呢。”
蘇軟聞言臉色剛好看了些,低頭看到那一地松子,又氣得咬牙。
“我辛辛苦苦剝了一路呢!你必須給我撿起來,全都吃掉!”
晏沉嫌棄地輕“啧”,“我撿起來給你那水果吃吧,反正她饞。”
“我是吃不了的,有點髒。”
蘇軟扭頭看向窗外,不搭理他了。
他又趕緊貼上去,放軟了語氣跟她打商量,“我再重新給夫人剝一捧好不好?剝一斤兩斤也行……”
馬車沿着長街辚辚而去,很快便拐過街角,消失在暮色漸濃的深處。
沈昭野的馬還立在原地沒動,嘴角竟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來。
他想起上一次在長街口,晏沉也是這樣,當着他的面吻住蘇軟,用那種占有欲滿滿的眼神挑釁他。
那時他滿心想的,是憑什麼?
憑什麼是他?為什麼選他?憑什麼自己連争一争的機會都沒有?
如今他好像更喜歡她了,也以為自己會更不甘、更憤怒,會更想沖上去把那個男人從她身邊撕開。
可沒有。
他剛剛看到那一幕,心裡下意識冒出來的一個念頭,卻是:
還好是他。
還好是那個瘋子,那個變态。
沈昭野垂下眼,看着自己握着缰繩的手,指節被風刮得有些發白。
他原本一直有些不解。
晏沉那麼獨斷強占的一個人,為什麼要讓他在皇帝面前挑明自己對蘇軟的心思,把蘇軟推到風口浪尖。
事後回想才醒過味來。
晏沉與皇帝那場對決,遲早會來,也一定會以極其慘烈的方式收場。
晏沉不知道他能不能活着走到最後,所以他要在那之前,把蘇軟綁在自己身上,讓晏雲季投鼠忌器。
要讓晏雲季知道,沈昭野對蘇軟有情,甚至願意為了她豁出命去,那他想動蘇軟就不得不好好掂量:
動了她,沈昭野會不會反?
沈昭野手下那支重兵,又會不會因此調轉刀口,指向皇城?
晏沉是在算計沈昭野對蘇軟的那點心思,以此給蘇軟鋪一條後路。
哪怕那條路是他最不想看到的。
沈昭野想到這裡,更覺得有些好笑,又有些說不上來的酸。
晏沉那個人滿身算計,滿手血腥,從不是什麼光明磊落的人物。
可他在對蘇軟這件事上,卻做到了自己永遠都做不到的地步。
沈昭野自問,若換作自己在晏沉那個位置上,他做不到這樣。
他算不到這一步。
做不到在步步殺機的朝堂上,還分出心神來,替她鋪好每一步退路。
所以啊,幸好是他。
“将軍?”
身旁的親兵見他久久不動,策馬上前半步,試探着喚了一聲。
沈昭野回過神,将缰繩在手中繞了一圈,收斂住臉上複雜的神色。
“走吧。”
他一夾馬腹,棗紅駿馬便邁開步子,踏上那條通往京郊軍營的大道。
暮色越來越濃了。
沈昭野壓在心裡默默地想。
若真有那麼一天,晏沉敗了死了,蘇軟需要一個人替她撐起一片天。
那他一定會在。
城門守軍在他們經過後重新列隊站好,落閘聲從城門樓上傳來,笨重的門軸轉動着,将城門緩緩合攏。
最後一抹暮光從門縫裡擠進來,在青石闆上拖成一道細長的金線,然後被門扇嚴嚴實實地夾滅了。
……
驿站。
拓跋淮無聽說了沈昭野起死回生這樁樂子,忍不住笑了一聲。
“晏雲季還真是蠢得可以。”
他閑閑偏頭,指尖撚着一枚白瓷茶盞的蓋子,在杯沿上慢慢轉着。
“若沒有他那位了不起的父皇替他提前鋪好了路,把老東宮摁死在血泊,親手送他坐上那把椅子,那他這輩子,怕連龍椅的邊兒都摸不着。”
驚鵲斟酌着問了一句,“殿下的意思是,大乾皇帝被算計了?”
拓跋淮無将茶盞擱下,蓋子與杯沿碰撞發出一聲極輕的脆響。
“我借賀千硯那層身份,跟沈昭野打了三年交道,他那個人,說愚忠我可能會信,但絕不是個蠢人。”
“弋北那場伏擊,他一個領兵多年的武将不可能看不出端倪。是誰設的局,誰下的手,他心裡該有數。”
“晏沉更沒那麼蠢,他若想殺沈昭野,就不會讓他活着回到京城。”
“而既然他們都不蠢……”
他微微眯起眼,唇邊那抹笑意更深了幾分,也更冷下去幾分。
“那蠢的就隻能是晏雲季了。”
驚鵲明白了他的意思。
“所以……大乾皇帝是被攝政王和沈昭野兩人聯手做局了?”
拓跋淮無沒有正面回答,隻是端起茶盞來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那方被夜色浸透的天幕上。
“晏雲季現在一定沾沾自喜,覺得自己大權在握,以為沈昭野這把刀終于回鞘,馬上就要赢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