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認 第108章 我是真心想嫁他
倚蘭苑中,簾子一響。
張嬷嬷捧着個朱漆描金的托盤進來,上面端正正放着一本泥金箋。
“夫人,穆國公府那邊派人将聘禮單子送來了,說是請将軍和夫人先過目,若有什麼不妥或短缺,他們即刻添補。”
蘇母正端着汝窯天青釉的茶盞,聞言,不緊不慢地呷了一口,才放下。
她接過那本冊子,入手沉甸甸的,翻開,目光自上而下,一行行掃過。
绫羅綢緞、金銀器皿、田産地契、古玩擺件……名目列得清清楚楚。
她看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合上冊子,臉上露出些微滿意的神色。
“倒是齊全,很費心。”
一旁坐着的蘇父卻有些坐立不安,猶豫再三,還是試探着開口。
“婉柔,這定親可是大事……當真不再問問軟軟的意見了?”
蘇母眉頭立刻蹙了起來,将禮單往桌上一擱,擡眼看向丈夫。
“問她意見幹什麼?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天經地義!況且人家穆小世子,人品才學樣樣出挑,多少世家貴女争着攀這門親,難道還配不上她?”
她頓了頓,語氣又硬了幾分。
“況且你之前不也說了,淮生那孩子人品貴重,謙和知禮,是難得的佳婿嗎?怎麼,如今反倒猶豫起來了?”
蘇父被妻子一連串的話堵得有些語塞,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話是這麼說沒錯……可明霁那小子不是說,軟軟心裡怕是還惦記着沈家那小子呢,要不……這事再緩緩?至少也讓兩個孩子先見一面,說說話?”
“要不什麼要不?”蘇母不悅地蹙起眉,“他們兄妹倆年輕氣盛,不知天高地厚,你當爹的也不知道輕重嗎?那沈昭野是什麼人?北境一戰成名,聖眷又濃,将來封侯拜相都算他把路走窄了!”
“就軟軟那性子和本事,将來真嫁進沈家,能應付得了沈家那一大攤子?能鎮得住後院?隻怕不出半年,就得被人吃得骨頭渣滓都不剩了!”
她指尖在桌面用力點了點。
“是,沈昭野如今看着是對軟軟上了幾分心,可那點子新鮮勁兒能維持多久?男人的真心,最是靠不住!”
“何況他那母親眼高于頂,能看得上咱們軟軟?現在一時沖動,将來進門若受了委屈,哭都找不着調門!”
蘇父張了張嘴,“可是……”
“别可是了!”
蘇母打斷他,将聘禮單子往張嬷嬷手裡一塞,語氣是鐵了心的。
“我一個當娘的,難不成真能害她?穆家門風清正,淮生性子溫和,上頭沒有難纏的公婆,下頭沒有複雜的妯娌,軟軟嫁過去就是世子夫人,将來穩穩當當的國公夫人,這已經是我能為她擇出的、最好最穩妥的一條路了!你還要怎樣?”
蘇父知道妻子說的有道理,甚至大部分都是他私下也憂慮過的。
可一想到寶貝女兒可能并非心甘情願,他這心裡就像堵了團濕棉花。
悶得難受。
他欲言又止了半晌,最終還是“嚯”地站起身,“不成!我還是得親自去問問軟軟才行,她若真點了頭,我這心裡也踏實,她若有一絲不情願,這事……這事就不能這麼草草定了!”
說着,也不管蘇母瞬間沉下來的臉色,自顧自轉身往外走了。
張嬷嬷捧着那突然有些燙手的聘禮單子,小心翼翼觑着蘇母臉色。
“夫人,這……”
蘇母胸口起伏了兩下,随即深吸一口氣,恢複了平日的冷靜。
“别管他,你直接按我的意思,去給穆家回話,就說……我們很滿意,讓他們着手準備接下來的禮節吧。”
“是,夫人。”
張嬷嬷應下,躬身退了出去。
蘇父一路腳下生風,到了花朝閣,見梨子正指揮着小丫鬟曬書。
“軟軟呢?”
梨子忙行禮,“回将軍,姑娘午覺剛醒,正在屋裡看書呢。”
蘇父點點頭,掀簾進了内室。
蘇軟正歪在臨窗的榻上,手裡捏着本遊記,卻也沒怎麼看進去。
見父親進來,她笑着放下書。
“爹,您怎麼來了?”
蘇父走到榻邊坐下,伸手摸了摸她額頭,見燒退了便稍稍放心了些。
“乖寶啊……”
他醞釀了一下,放柔了聲音。
“爹來……是想問問你,關于穆家那門親事,你心裡到底願不願意?”
不等蘇軟回答,他又趕緊補充一句。
“你心裡要是不願意,你就直說,千萬别憋着,也别怕你娘。有爹在呢,爹給你撐腰,咱們再想法子,啊?”
蘇擎這個爹雖然耳根子軟,大事上拗不過蘇母,但也是實打實疼她的。
“爹,您想多了。”
她伸手挽住蘇父的胳膊,腦袋靠在他肩上,聲音軟軟地帶着笑。
“我是真心實意覺得穆小公爺不錯、這門親事不錯,是真心想嫁他。”
蘇父愣住了。
他已提前預想了女兒會哭會鬧,甚至做好了她說出“不願意”後,自己該如何去跟妻子據理力争的心理準備。
唯獨沒料到會是這樣的反應。
“軟軟,你……”
蘇父猶豫着,還想再确認一下。
“你真不是賭氣?或者……有什麼别的難處,瞞着爹?”
“當然不是。”
蘇軟用力搖頭,語氣笃定。
“都不是,而是你女兒我長大了,知道什麼才是對自己好的。”
蘇父看着女兒坦然甚至帶着點期待的小臉,徹底淩亂了。
說好的她對沈昭野情根深種、非君不嫁呢?說好的強顔歡笑、委屈求全呢?怎麼……好像完全不是那麼回事?
他沉默了許久,最終長長歎了口氣,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
“……你既然這麼說,爹就信你。”
蘇父走出花朝閣,擡手揉了揉額角,隻覺得滿心困惑無處安放。
一擡頭,正好看見蘇明霁正從另一條小徑匆匆往這邊走來。
父子倆在廊下相遇,對視一眼。
蘇明霁:“……”
蘇父:“……”
半晌,兩人什麼也沒再說,隻是不約而同地重重歎了口氣。
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