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軟腦子已被熱意燒成一團漿糊，盯着他近在咫尺的唇愣住。

　　“吻你？”

　　晏沉低頭将臉貼上去，嘴唇蹭着她的嘴唇，呼吸交纏在一起。

　　“剛剛不是想親嗎？”

　　他聲音缱绻地蠱惑着。

　　“親吧。”

　　蘇軟腦子裡那根本來就不太靈光的弦被色念一撥，便乖乖地“哦”一聲，仰頭湊上去貼上他的唇。

　　唇瓣剛碰到一起，還沒來得及深入，晏沉便趁她張嘴的瞬間，舌尖一抵，将那顆藥丸喂進她口中。

　　苦味在舌尖上瞬間炸開。

　　蘇軟“唔唔”掙紮着想後退，後腦勺卻被晏沉扣住，退無可退。

　　他加深了這個吻，舌尖将那粒藥丸抵到她舌根處，直到她被迫将藥丸咽下去，才松開她的唇。

　　“咳咳……”

　　蘇軟被苦味嗆得眼眶又紅了一圈，正要控訴，晏沉卻已直起身将手掌撐在她身側，居高臨下地看她。

　　“你自己招我的。”

　　他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眼底那層暗色也已危險到壓不住。

　　“待會兒再哭，可來不及了。”

　　蘇軟還在咂摸嘴裡殘餘的苦味，聽到這話迷迷瞪瞪擡起頭來，還沒反應過來，便被他重新封住了唇。

　　“唔！”

　　蘇軟鬧得兇，本事卻小。

　　沒多大會兒就哭唧唧地求饒，眼淚和汗水混在一起，蹭了他一胸口。

　　晏沉裝聾作啞，權當沒聽見。

　　蘇軟便又換了個招數，哼哼唧唧地嚷着，“胳膊疼……”

　　晏沉正低頭埋在她頸側，聞言動作一滞，氣得擡頭咬了一下她微微鼓起的腮幫子，磨着牙罵她。

　　“蘇軟，你真的壞得要死。”

　　話雖然是這麼說着，他卻還是強撐着那股幾乎要炸開的火，将人從桌面上抱起來，送進淨房裡。

　　親手替她擦了身換了藥，又把人裹得嚴嚴實實塞回被子裡。

　　蘇軟一沾枕頭便蜷進被子深處，連夢呓都不再有，徹底睡死了。

　　晏沉站在床邊看了一會兒，确認她呼吸平穩，才轉身又進淨房。

　　水聲響了很久。

　　久到風停了，光也不再晃，隻有水聲還在斷斷續續地響着。

　　“蘇軟……”

　　……

　　次日一早，蘇軟像早把昨晚那樁混亂忘了，用膳用得很香。

　　一碗碧粳粥見了底，還伸手去夠第二碟糖蒸酥酪，腮幫子鼓鼓囊囊地嚼着，一雙眼睛亮晶晶的。

　　對面的晏沉，臉色卻不大好。

　　眼下兩團青灰，眼底布着幾道紅血絲，連下巴上都冒出一層淡青色的胡茬，透着股說不上的疲憊。

　　蘇軟咽下嘴裡的酥酪，頗有些不知死活地關心，“阿沉，你昨晚沒睡好嗎？臉色怎麼這麼差？”

　　晏沉手裡的筷子一頓。

　　他緩緩擡起眼皮，目光幽幽地落在她臉上，頗有幾分怨念。

　　“……你說呢？”

　　蘇軟被他看得莫名其妙，笑眯眯地夾了一隻水晶蝦餃放進他碗裡，又夾了一塊桂花糕堆上去。

　　語氣裡帶着幾分哄人的殷勤。

　　“趕緊吃了再去睡會兒吧，午膳前，咱們還得回門呢。”

　　“回門？”

　　晏沉擡眼看她，又移向在她纏着繃帶的右臂上，眉頭擰起來。

　　“你身子受得住嗎？”

　　“我沒事呀。”

　　蘇軟低頭看一眼自己胳膊，又擡起頭來，沖他彎出個燦爛的笑。

　　“昨天那事兒，我哥本來就自責得不行，我今日要是連回門都不回去露一面，他肯定更覺得都是自己害了我，說不定連覺都睡不着。”

　　晏沉臉色立刻不好看了。

　　他往椅背裡靠了靠，下颌微微收着，目光沉沉地壓在她臉上。

　　蘇軟一見他這表情，立刻放下筷子，挪了挪屁股往他那邊湊近些，伸手拽住他袖口眼巴巴地望着他。

　　“我知道我知道，我得先考慮自己，再考慮别人的心情。”

　　她一邊說一邊晃他的手。

　　“但我真的好想我爹和我哥哥啊，你就帶我回去吧，求求你了。”

　　晏沉被她晃得沒脾氣，又瞪她一眼，語氣卻不自覺放軟了。

　　“晃什麼？仔細你的手。”

　　蘇軟一聽這話，便知道這是同意的意思了，當即眉開眼笑地松開他袖口，轉頭朝門外揚聲喊。

　　“梨子！梨子！快來幫我梳妝！我要選件好看的衣服！”

　　門簾“嘩”地掀開，梨子探進半個腦袋，脆生生地應了聲“哎！”。

　　然後又笑眯眯縮回去，緊接着一陣噔噔噔的腳步聲跑遠了。

　　“我拿新做的那件衣裳去！”

　　……

　　回門的車駕從昭王府出發時，沿街的行人紛紛駐足側目。

　　六輛大車一線排開。

　　頭車是蘇軟坐的朱漆雕花馬車，後頭五輛滿滿當當堆着錦盒箱籠，車轅上系着紅綢，都是回門禮。

　　跟在車後的仆從隊伍也浩浩蕩蕩，兩人一排，足足排了半條街長，每人手裡都捧着東西，或錦緞或漆盒或酒壇，一眼望不到頭。

　　陣仗能趕上尋常人家下聘了。

　　“啧啧，這排場這動靜，這哪是回門？分明是又要娶一回！”

　　路邊一個賣燒餅的老漢抻着脖子看，手裡的燒餅都忘了翻。

　　旁邊一個婦人用手肘捅了捅他，壓低聲音，“聽說昨兒王妃在望春樓遇刺了，王爺心疼得緊，指不定是拿這些禮物給嶽家賠罪呢。”

　　“我方才遠遠看了一眼，那車裡頭的綢緞，可都是宮裡才用得上的雲錦，一匹就值百兩銀子呢！”

　　“蘇家姑娘好福氣啊……”

　　蘇軟聽在耳裡，心頭那點小得意便藏不住了，歪頭跟晏沉咬耳朵。

　　“當你王妃可太得勁兒了，我這個小人快要得意得飛起來了。”

　　晏沉偏頭看她一眼，也被她逗得笑起來，“瞧你那點出息，這就要飛起來了？以後當皇後……”

　　話還沒說完，蘇軟便吓得臉色一變，趕緊伸手捂住他的嘴。

　　“這是能胡說的嗎？”

　　晏沉也不惱，隻彎着一雙眼睛看她，眼底的笑意明晃晃的。

　　蘇軟瞪他，松開手。

　　晏沉便慢悠悠地補了一句。

　　“說實話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