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認 第355章 讓他們自己沉不住氣,浮出水面
書房裡隻點了一盞燈。
雨過天青的瓷罩攏住燭火,将半間屋子都浸在冷浸浸的柔光裡。
晏沉推門進去時,寒妃正坐在下首客座位那把紫檀木圈椅上。
手邊茶點絲毫未動,茶湯也已涼透了,水面凝着一層薄膜。
聽見門響便微微側過頭來,兜帽邊緣露出一截蒼白纖細的下颌。
“昭王殿下可讓我好等啊。”
她尾音微微上揚,壓着不滿。
晏沉笑了一聲。
“姨母今日如此見外?”
說着不緊不慢地走到書案後坐下,靠進椅背後擡眼看向她。
“上回不還叫我沉兒嗎?”
寒妃帷帽下的臉繃了一下,沉默幾息後,才将語氣又放軟。
“沉兒……”
晏沉卻在她話音落下的同一瞬擡起手,輕輕朝他她擺了一下。
“罷了……還是就稱昭王殿下吧,聽着委實要順耳多了。”
寒妃臉色又不好看了。
她深吸一口氣,将被戲耍的怒意壓回喉嚨,直截了當地開口。
“今日禦書房裡,殿下為何不咬死拓跋淮無?反而步步退讓,就任他将髒水潑到含章身上?”
晏沉聞言,臉上的笑意收了幾分,換上一副無奈的神色。
“姨母這是冤枉我了。”
“拓跋淮無一向與我不睦,今日又傷了我的王妃,我這人睚眦必報,自是恨不能殺之後快的。”
“可今日人證物證俱在,陸飛遠臨死前一口咬定是貴妃娘娘指使,我就是想幫忙,也有心無力啊。”
“可是……”
“姨母放心。”
晏沉沒給她說完的機會,語氣溫和地笑着安撫,“這案子既已到了三司手上,我自然有法子讓這事大事化小,不會讓她真出事的。”
他說着,俯身拉開書案右側的抽屜,從一疊信函底下抽出一隻素色信封擱在桌面上,兩根手指抵着信封邊緣,朝她的方向推過去。
“這是拓跋淮無留在景國的兩個重要暗樁的據點位置,算是本王對公主今日所受委屈的一點補償。”
寒妃的目光落在那隻信封上,遲疑了一瞬才伸手拈起來。
捏住封口邊緣抽開,取出裡頭薄薄一張信箋,就着燭火展開。
燭火在信紙上跳躍。
上頭不僅寫明兩個暗樁地點,連領頭人姓名、接頭暗号、換防規律都列得明明白白,極盡詳細。
她越看眉頭擰得越緊,最後将信紙折好攥在掌心裡,擡眼看向晏沉時,眼底那層倨傲已褪去了大半。
“這兩個點都是拓跋淮無手中專供情報的重要暗樁,我們在景國探查兩年,連一絲線索都沒捉到……”
“你怎麼做到的?”
晏沉聞言,笑了一聲。
“所以啊……”
他微微向後靠了靠,姿态閑适地交疊起雙腿,目光落在她臉上,帶着一絲居高臨下的從容。
“我比你們想象中更強。”
“隻要你們别生出不該有的心思,好好當我手裡的刀,盡心為我辦事,你們便自會得償所願。”
寒妃捏着信紙的手指,悄悄收緊了幾分,指節泛出一層白。
他這話……
是什麼意思?
是知道什麼了?還是……
她微微眯眼看向晏沉,努力想從他臉上找出一絲端倪。
可晏沉還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嘴角挂着一點無所謂的笑,既看不出試探,也看不出警告。
“沒别的事,就回去吧。”
晏沉低頭翻開了手邊一本折子,語氣裡已是趕客的意思,“我今日事忙,還要見下一個人。”
寒妃遲疑地動了下唇瓣,想說什麼,又覺得說什麼都多餘。
“那我先走了。”
她将帷帽重新扣上,遮住大半張臉,然後轉身朝門口走去。
推門時偏過頭來,隔着那層垂下的白紗最後看了他一眼。
……
昭王府外一條僻靜巷子裡,停着一輛不起眼的青帷馬車。
寒妃快步走過去,四下掃了一眼,确認無人注意才掀簾鑽進車廂。
車廂裡早已候着一個婢女,見她進來,立刻恭敬地垂首。
“娘娘。”
寒妃将帷帽摘下,又從袖中取出那隻信封,遞了過去。
“盡快将信傳給太子,讓他務必盡快鏟除這兩個暗樁。”
婢女雙手接過,利落地将信封收進懷中,又聽寒妃繼續說。
“再告訴太子,我們在景國的所有布點、暗樁,都要盡快重新布置,且一定要更加小心隐蔽。”
婢女聞言愣了一下,擡頭看向寒妃,面上露出不解的神色。
“娘娘?這是為何?”
“咱們在景國的布設已經足夠小心了,若重新布置,耗費的人力物力不說,這期間的情報空缺……”
寒妃自嘲地彎起嘴角。
“比起性命,這些都是小事。”
她微微側頭,視線落在簾縫外那一線正在被雲層吞沒的月光上。
“相比晏沉,大乾皇帝才算是正統,且比他更好拿捏。所以遲早有一天,我們會和晏沉撕破臉。”
她頓了頓,眼神冷下去。
“但晏沉這人實在太聰明,他能找到拓跋淮無的弱點,也終究會找到我們的,更甚至已經掌握了。”
“與其到時候再受他牽制,倒不如早做謀劃,把尾巴藏好。”
婢女沒再多問,低頭應“是”。
馬車便沿着長街無聲駛入夜色深處,輪毂聲很快便被風吹散。
而書房裡,那盞燈還亮着。
晏沉獨自坐了片刻,指尖搭在桌沿上叩了兩下,才朝門口揚聲。
“衛風。”
門被推開的幅度很小,衛風側身擠進來,在書案前三步遠站定。
“王爺有何吩咐?”
門應聲推開,衛風快步走了進來,在書案前站定,垂手抱拳。
“派幾支暗衛去一趟景國,盯緊景國太子那邊的動靜。”
“他們很快會重新布設暗樁,你們不必打草驚蛇,隻遠遠跟着,把他們每一處新布的點都記下來。”
衛風微微一怔。
“王爺怎知他們會有動作?景國太子的布設藏得很死,我們的人在景國徘徊數月,也沒找到破綻。”
晏沉身子向後靠進椅背裡,燭火在他瞳仁深處跳了一下。
“寒妃是個聰明人,如今又起了倒戈晏雲季的心思,今日看我輕易拿出拓跋淮無的暗樁消息,自然會居安思危,擔心我掌握她的底牌。”
“所以她一定會重新布設,将暗樁都換到更隐蔽的地方去。”
“所以我們既然找不到,就不必費心去找,隻需要盯緊他們,讓他們自己沉不住氣,浮出水面。”
衛風略一思索,便明白了這層意思,重重點了一下頭。
“屬下明白了。”
直起身後又道,“謝太傅已在偏廳候着,要請進來嗎?”
“還有事?”
晏沉擡手慢慢揉了一下眉心,随即放下手,點了點頭。
“帶進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