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認 第424章 貓捉老鼠的遊戲玩過嗎?
衛風帶着幾人快步穿過享殿,在正對牌位的那盞長明燈前停下。
他伸手握住燈座,順時針旋轉了三圈,又逆時針轉回一圈。
隻聽“咔哒”一聲脆響,地面傳來一陣沉悶的機簧轉動聲。
供桌下的青磚地忽然裂開一道縫隙,緊接着便向下沉去,露出一條向下延伸的長石階,幽深不見底。
“走。”
衛風率先邁步下了石階,蘇軟緊随其後,金剛和林業一前一後護在她兩側,腳步聲被甬道壓得又悶又沉。
石階盡頭是一間方圓不過丈許的石室,四壁潮濕,頂上不住向下滲着水珠,在地面彙成一小片淺水窪。
角落立着一根石柱,柱上嵌着幾道鐵環,鐵環又連着數條玄鐵鍊。
鐵鍊另一端,鎖着一個人。
程夫人一頭枯槁淩亂地散在肩頭,整個人瘦得隻剩一把骨頭,兩頰深深凹陷下去,眼窩也塌成兩團暗影。
右臂自肘部以下空空蕩蕩,袖管被紮成一個染血的結,垂在身側。
聽見腳步聲,她慢慢擡起頭來。
那雙眼睛适應了光線,先落在衛風臉上,又緩緩移向站在最後面的蘇軟,目光停住,嘴唇翕動了一下。
“……是你?”
蘇軟這會兒沒功夫跟她寒暄,視線掃過她腳踝上那副沉重的鐵鐐。
“把鎖鍊給她解開。”
金剛拔刀上前,蹲身用刀鋒對準鐵鍊連接處,正要發力往下砍。
“等等。”
衛風忽然擡手攔住他。
金剛手上動作立刻刹住,然後不解地擡頭看他,“咋啦?”
衛風沒答話,轉身走到石室西側牆邊,伸手在一盞壁燈上輕輕一撚。
燈芯“滋”一聲浸入油中,火苗滅了,石室裡的光線又暗了幾分。
“好了,動手吧。”
蘇軟看着衛風那幾個動作,疑惑地蹙起眉,“這是什麼意思?”
衛風便擡手從壁燈燈座下,極小心地抽出一根細如發絲的銀線來。
銀線極細,在昏暗的光線裡幾不可見,一端連着燈座,另一端沿着牆根一路延伸,沒入石柱下方的陰影裡,與程夫人腳踝上的鐵鎖相連。
他又用靴尖輕輕踢了踢燈座下方兩隻不起眼的木桶,發出沉悶的“咚”聲,聽着便知裡面裝滿了東西。
“那線連着她腳上的鐵鎖,鎖斷了就會觸發壁燈機關,而壁燈掉下來則會直接引爆木桶裡的炸藥。”
蘇軟聞言倒吸一口涼氣,看着那兩根木桶的目光頓時變了味道。
片刻後才由衷地感慨道,“你們家王爺的心眼子還真是密啊。”
拓跋淮無狡詐多疑,就算他找到了這個地方,也不一定會親自下來接人,更大概率是派手下下來探路。
他不一定死,程夫人卻必死無疑。
總之,絕不讓他把人帶走。
說話間金剛已手起刀落,一刀斬斷了程夫人腳踝上的兩條鐵鎖,然後拽着胳膊将她從地上提了起來。
“王妃,接下來怎麼辦?”
蘇軟早在進入密室時就想好了下一步的退路,聽問便直接說出來。
“我們去地宮。”
“地宮四壁都是石頭,石門也重,拓跋淮無就是想破門進去也得費點時間,隻要撐到援軍趕到就安全了。”
說完便率先往密室外走去。
幾人跟在她身後魚貫而出,金剛攙着程夫人走在中間,林業斷後。
快要走出去時,蘇軟卻忽然腳步一頓,扭頭看向牆角那兩隻木桶。
“林業,把炸藥搬上。”
“是。”
林業也不問為什麼,兩步便走回去,彎腰一手一隻将那兩桶炸藥提起來,掂了掂分量後,邁步追了上來。
享殿外,厮殺聲已近在咫尺。
守陵兵已退到長階頂,薄薄的防線在數百黑甲的沖擊下搖搖欲墜,不斷有人倒下,又不斷有人補上去。
雪地上橫七豎八地躺着屍體,暗紅色血在雪地裡洇開,又迅速被新雪覆住,隻留下一片深淺不一的紅痕。
蘇軟飛快地掃了一眼戰局,咬牙推了一把衛風,“你趕緊走。”
又看了一眼那些還在奮戰的守陵兵,“讓那些守陵兵也四散逃去吧,他們守到現在,已經盡了本分。”
“實在沒必要再白白搭上一條命,讓他們撤,能跑一個是一個。”
說完轉身便朝地宮方向跑去,她裙擺被雪浸濕了半截,靴子踩在雪地裡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王妃。”
衛風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蘇軟腳步一頓,回頭看他。
衛風站在身後不遠處,隔着漫天飛雪,朝她用力抱了一下拳。
“千萬保重。”
蘇軟笑起來,輕松地沖他擺擺手。
“放心好了。”
衛風一直望着她消失在視野裡,才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氣,握緊手中長刀,轉身朝另一個方向沖去。
手中刀鋒在雪光中劃出一道道寒光,每一次揮刀便有一人倒下。
“王妃有令,撤!”
守陵兵聞言,卻無一人後退。
甚至見他沖來,便默契地向他靠攏,在他身側築起一道人牆,硬生生在那片黑甲的包圍中撕開一道口子。
“衛大人,走!”
有人嘶吼一聲,用身體撞開一名撲上來的黑甲,給衛風讓出一條路來。
衛風一刀斬斷迎面刺來的長槍,又順勢反手抹過另一名敵人的咽喉。
血珠順着刀鋒落下一串紅點。
他身形一掠,就沖到近處一名黑甲騎兵的馬前,一手扣住馬缰,另一手将刀往那騎兵腰腹間一送。
那騎兵慘叫一聲,脫力地從馬背上滑落下去,瞬間就沒了氣息。
衛風翻身躍上馬背,雙腿猛地一夾馬腹,駿馬嘶鳴一聲疾馳而去。
身後傳來箭矢破空的聲音。
他立刻伏低身子,整個人緊貼在馬背上躲開,冷冽的箭矢便貼着他的後背擦過,釘入前方的雪地中。
“追!”
身後傳來一聲暴喝,一小隊黑甲騎兵立刻撥轉馬頭,朝他追去。
馬蹄踏過雪地,濺起大片雪沫,在灰白天地間拖出一道長長的墨迹。
拓跋淮無收回追去的目光,正要開口說什麼,便聽地宮方向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轟!”
巨大的爆炸聲在天地間回蕩,震得腳下的地面都在微微發顫。
漫天雪沫被氣浪掀上半空,混着碎石和塵土,紛紛揚揚飛起又灑落。
拓跋淮無轉頭望去。
便見地宮入口處,碎石堆成一座小山,将甬道嚴嚴實實地堵死了。
“還真是精啊。”
他眯起眼,笑了一聲。
“知道跑不掉便索性把洞口炸了,把自己封死在裡面,拖時間等援軍。”
驚鵲策馬靠近半步。
“殿下,接下來該怎麼辦?”
拓跋淮無從廢墟上收回視線,慢條斯理地拂了拂袖口沾着的雪沫。
“能怎麼辦?”
他擡眼看她,笑意在他眼底慢慢漾開,又斂成一層涼薄的興緻。
“這麼多人,還刨不開這幾塊石頭?無非費點時間罷了。”
“貓捉老鼠的遊戲玩過嗎?一點點扒開小老鼠藏身的洞,把她逼到無路可退後,再捏住她的脖子玩……”
他舌尖興奮地抵了一下上颚。
“想想就很有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