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認 第441章 你得伺候我一輩子啦
屋裡炭火燒得正旺,地龍散出的熱氣将整間屋子都烘得暖融融的。
龍老正坐在床邊給蘇軟換藥,偏頭瞥了一眼外頭的動靜,又低頭繼續手上的動作,搖着頭笑了一聲。
“都老大不小的了,還越活越回去?跟個小丫頭片子置什麼氣?”
蘇軟側躺着面向床裡側,半片雪白的後背漏在外面,被龍老拆開繃帶後露出底下縫得整整齊齊的針腳。
她聞言也跟着小聲嘟囔,下巴側放着擱在枕頭邊緣,悶聲悶氣地。
“就是就是。”
晏沉沒吭聲,黑着臉走回床邊站定,掃了一眼龍老手裡那瓶藥粉。
“換了藥你也趕緊走。”
龍老聞言“啧”了一聲,“沒良心的崽子,這會兒不哭着喊龍叔啦?”
蘇軟耳朵一動,趕緊偏過頭來往後看,扯得後背傷口微微發疼,她“嘶”了一聲也沒顧上,隻盯着龍老笑。
“真哭啦?”
龍老手上動作不停,棉布在傷口邊緣細細地擦過一圈,又換了塊幹淨的敷上藥粉,嘴裡“啧啧”有聲。
“哭得都抽抽了,跟小梨子剛那樣一模一樣,眼淚鼻涕糊了一臉,我差點以為他也要蹲地上哭着喊娘了。”
晏沉臉色又黑了一層。
“藥留下,你現在就滾吧。”
龍老不惱也不動,隻偏頭朝蘇軟使了個眼神,無聲做了個口型:
惱羞成怒。
蘇軟“噗”地樂了一聲,又趕緊咬住下唇把笑壓住,牽得後背傷口又一陣隐隐的疼,便又皺了一下鼻子。
忽然又想起什麼,扭頭問,“龍爺爺,你體内那蠱蟲怎麼樣啦?”
龍老正彎腰将藥瓶一隻一隻往箱籠裡收,聞言眉心便蹙起來。
“說來也奇怪得很。”
他直起身來,将藥箱子往肩上一挎,撚着自己那幾根稀疏的胡須。
“那蠱蟲邪門兒得很,我拿你搶回來的蠱燈引了很久都紋絲不動,本以為隻能一輩子供着那蠱燈了。”
“結果不知怎地,那會兒忽然自個兒就散了,一點痕迹都沒留下。”
“我搭了半晌脈,又翻了幾本舊醫書,怎麼也想不通它是怎麼沒的。”
蘇軟聞言,悄悄松了一口氣。
心想:看來狗客服沒騙人,那既然去蠱的事是真的,晏沉瀕死回溯的願望,應當也能實現的吧?
還得是大強有腦子啊,輕輕松松給晏沉套了個複活甲,牛啊牛啊!
“行了。”
她正出神,龍老又朝床邊的晏沉努努嘴,提着藥箱往門口方向走去。
“我滾了,不礙你眼。”
秋池正好端着一隻紅漆托盤推門進來,托盤上放着一碗熱騰騰的藥粥,白汽袅袅地送來一股清甜的米香。
她走到床邊,朝蘇軟微微屈膝,“王妃,您許久沒用東西了,奴婢讓廚房熬了粥,您好歹用一些。”
晏沉上前将蘇軟扶起來,又拿了兩隻軟枕,避開她後背的傷口,仔細地給她墊在腰後,讓她靠得舒服些。
然後轉身去端那碗粥。
指尖剛碰到碗沿又頓住,視線落在自己掌心那道被劍割開的口子上。
血是已經止住了,但指縫間還沾着幹涸的暗紅,傷口邊緣也微微翻着。
于是又将手收回來,朝秋池偏頭。
“你喂吧。”
蘇軟知道他是嫌自己髒,也不想讓自己看到他掌心那道狼狽的傷。
心裡一酸,又軟成一灘水。
“不要。”
她嘴一噘,聲音又軟又糯。
“我就要你喂。”
晏沉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蘇軟便又補了一句,尾音拖得長長的,鬧脾氣似地跟他哼哼唧唧。
“不然就餓死我。”
晏沉現在聽到這個“死”字都快應激了,咬了咬牙想罵她,又忍住。
然後轉身折進外間,擰開水盆裡的帕子,将手上血污一點一點地搓幹淨,又将掌心傷口胡亂纏了幾道,才重新走回床邊坐下,接過粥碗。
秋池微微屈了一下膝,退後一步後轉身出去,門在她身後輕輕合攏。
晏沉舀了一勺粥,在碗沿輕輕刮了刮,又低頭吹溫才遞到蘇軟唇邊。
粥熬得又稠又糯,米粒幾乎化在湯裡,桂花蜜的甜味順着熱氣撲上來。
蘇軟張嘴含住。
米粥順着喉嚨滑下去,她才覺出自己是真餓了,肚腹裡空空蕩蕩的。
“唔,好吃。”
晏沉又舀起第二勺,正要往她嘴邊送,蘇軟便擡手将他手腕推了回去。
“你也吃。”
晏沉笑了一下,“我不餓。”
“别騙我了。”
蘇軟目光落在他臉上。
燈下他那張臉下颌分明,眼窩陷進去一圈,嘴唇也幹得起了幾道細紋。
“我不在的這幾天,你肯定都沒吃過東西,看看都瘦成什麼樣了?”
她心裡那點酸意泛上來,又伸手将勺子往他嘴邊推了推,語氣強硬。
“吃啊,不然我要生氣了。”
晏沉低頭看了一眼那勺粥,又擡眼看向她,終究還是沒能拗過她,聽話地低頭将那一勺粥含進嘴裡。
溫熱的甜滑進胃裡,卻忽然翻湧上一股澀意,迫得他眼眶一熱。
一滴淚沒來得及壓住,便“啪”地一下落下來,不偏不倚正砸進粥碗裡,在米面上漾開一圈細小的漣漪。
蘇軟“哎喲”一聲。
“怎麼又哭了啊?我們堂堂攝政王殿下,怎麼跟個大淚包似的?”
晏沉沒說話,又低頭舀了一勺粥,用唇試了試溫度才遞到蘇軟嘴邊。
“張嘴。”
蘇軟乖乖張嘴含住勺尖。
晏沉将勺子往回抽,她卻用牙關輕咬着勺沿,雙眼彎彎地看着他。
晏沉又抽了一下,她便又咬得更緊,嘴角那點弧度也往上翹得更高。
齒尖在勺柄磨出一聲“咯”。
晏沉低頭看她,喉間那股澀意被這小小一個動作沖散了些,陰雲密布的臉上,終于有了一絲真正的笑意。
“我看你傷得還不夠重。”
蘇軟這才笑眯眯松開牙齒,讓他将勺子抽回去,鼓着腮幫子嚼着粥。
“可重可重啦。”
她把粥咽下去,下巴微微擡起。
“你得伺候我一輩子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