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認 第243章 我家軟軟心眼小,愛吃醋
然後,又是更深的一刀。
“呃……”
穆淮生整個人弓起來,喉嚨裡發出一聲瀕死的嗚咽,又重重摔回床上。
緊接着,又是刀起刀落。
黑衣人不知疲倦地重複着,每一刀都落得很穩,又精準地避開要害。
直到整個床鋪都被鮮血浸透。
直到穆淮生眼睛失去焦距,變成兩枚灰敗空洞的珠子,定定地睜着。
“這就死了?”
黑衣人不滿地輕“啧”一聲,将匕首上的血在穆淮生衣襟上蹭幹淨,這才慢悠悠地打量了一眼自己的作品。
“沒用的東西。”
他彎下腰,抓住穆淮生尚且溫熱的手腕,将人從床上拖了下來。
屍體落地,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黑衣人蹲下身,抓着他那隻血淋淋的斷手,蘸着地上還未幹透的血,一筆一劃地在地上寫下了四個字。
晏沉殺我。
最後一筆落下,他松開手。
穆淮生的手臂無力地垂下去,指尖堪堪搭在“我”字的末梢。
“呵,筆力不錯。”
黑衣人站起身來,帽兜陰影下那隻彎着的眼睛,笑意又深了幾分。
他轉身,拉開門。
然後邁過門檻,沿廊下不緊不慢地走去,身後青磚地上留下一串血腳印。
屋裡燭火跳了最後一下。
滅了。
……
宮宴已近中場。
殿内絲竹聲靡靡,舞姬水袖翻飛,将滿殿金碧輝煌攪得光影搖曳。
皇後正含笑與身旁命婦說着話,目光卻時不時往皇帝那邊飄去。
晏雲季今夜心情似乎極好。
他身子微微傾向右側客席,擡手朝下首那位異域裝束的女子舉杯。
“公主遠道而來,一路辛苦。”
“朕敬公主一杯。”
含章公主端坐在客席上,一襲绛紫色織金裙衫,腰間松松垂着一條銀鍊流蘇,露出一截纖細瑩白的腰肢。
手腕上疊了幾隻金钏,随着她擡手飲酒的動作叮當作響。
“多謝陛下款待。”
含章公主端起面前的酒盞,微微欠身,聲音清脆如珠落玉盤。
兩人隔空碰了一杯,各自飲盡。
晏雲季放下酒盞,又笑着問了幾句“路上可還順利”之類的客套話,含章公主一一作答,不卑不亢,滴水不漏。
晏沉手中捏着一隻白玉酒杯,指尖貼着杯沿慢慢轉了一圈,目光淡淡地從那兩人身上掃過,又收回來。
他那好侄兒的心思,擺在臉上。
自含章公主踏入大殿那一刻起,晏雲季的視線便黏住在了人家身上,說的話也比平日多了幾分刻意。
景國近年兵力漸盛,若能借和親之事與景國結成盟約,不僅邊境可安,還能多一道制衡朝堂的籌碼。
算盤打得倒是響。
至于能不能成,就看他那好侄兒究竟有沒有這個本事了。
晏沉垂眼,将杯中殘酒一飲而盡。
他今日來,本是想見見景國那位體弱神秘的二皇子拓跋淮無的。
他總覺着,會是個熟人。
可惜,人沒來。
說是這位二皇子舟車勞頓,一進京便病倒了,所以告罪不能參宴。
而那位皇妃寒氏又本不在使節團随行之列,也不便露面,所以今日到場的皇室中人,便隻有含章公主一位。
無趣,無趣至極。
他将手中空杯擱回案上,然後側頭朝身旁的燕回遞了個眼神。
“走了。”
燕回正百無聊賴地用指尖轉着一隻空酒杯,見狀立刻會意,将酒杯往桌上一扣,也跟着他站了起來。
兩人一前一後,繞過仍在推杯換盞的衆人,從側門出了大殿。
殿門将絲竹聲隔絕大半。
夜風裹着栀子香撲面而來,将殘留在衣袍間的酒氣吹散幾分。
“去哪兒?”
燕回追上兩步,與他并肩而行。
“喝多了。”
晏沉沿漢白玉台階往下走,一隻手揉着眉心,下颌微微繃着。
“得找我夫人醒醒酒。”
燕回聞言嘴角一抽,偏頭打量他。
月光下,某人眼底清亮,别說醉意,連丁點酒氣都看不出來。
“得了吧,就那麼一杯酒你磨蹭了一晚上,這就喝多了?”
晏沉沒搭理他,繼續往前走。
燕回又往前湊了半步,聲音刻意壓得更低,“依今日宴上情形來看,景國公主這一趟來,怕是不打算回去了。”
晏沉淡淡“嗯”了一聲。
“你就‘嗯’?”
燕回眉頭微微擰起,語氣認真。
“晏雲季那心思都寫臉上了,你沒看出來?從開席到現在,他那眼珠子就沒從人家公主身上挪開過,那股殷勤勁兒,滿殿的人都瞧得明明白白。”
“若真就這樣讓他借着和親的事,搭上景國這條線,對我們可不利。”
晏沉終于停下腳步。
他偏過頭,目光落在燕回那張難得認真的臉上,彎了一下嘴角。
“我家軟軟心眼小,愛吃醋,要和親也和不到我頭上,不如這樣……”
語氣一頓,增了幾分促狹。
“反正你也沒人要,不如由你去跟晏雲季争一争,聘禮我來出。”
燕回表情一僵,随即炸了。
“誰說我沒……”
話說到一半,他視線不自覺地往旁邊飄了一下,然後又飛快地收回來,清了清嗓子,沒有再繼續往下說。
晏沉瞥了他一眼。
燕回那點心思,他早看出些端倪。
自打那日從太液池裡救了人上來,這位世子的眼風便不太對勁。
但他懶得深究,轉身又往前走。
燕回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氣,将臉上那層不自在壓下去,擡步正要跟上。
“王爺留步。”
身後傳來一道女聲。
兩人同時停下腳步,回過頭去。
含章公主正從殿門的方向走來,绛紫色裙擺在夜風裡輕輕飄曳,腰間那幾串金鈴随着她的步伐叮咚作響。
走到近前,朝兩人微微欠身。
“見過王爺,燕世子。”
燕回率先反應過來,臉上堆起一個禮貌周全的笑,拱手回去一禮。
“公主有禮。”
晏沉卻沒有動。
他就那麼站着,目光從含章公主臉上慢慢掃過,态度冷淡得很。
含章公主被他看得笑意微斂,卻也沒退縮,擡起下巴迎上他的視線。
“宴席還沒散,王爺這便走了?”
“本王還有事。”
晏沉這才開口,答得很簡短,“便不多奉陪了,公主盡興就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