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一看這架勢，就知道出事了。

　　霍遠深先安頓妻子，“你回去躲着，我來處理，人多，别一會兒我媽發瘋傷到你。”

　　姚曼曼确實不敢湊熱鬧，倒也沒有回去躲着，而是站在遠離人群的家門口。

　　霍遠深幾步撥開人群跨過去，“媽，媽，咱們先回家，爸回來了，有什麼話我們回家說，别讓人家看笑話。”

　　大家确實準備看戲。

　　但也礙于霍遠深的身份，不敢放肆。

　　如今的霍家雖然不及從前，霍振華下放，霍遠深降職，可好歹人家的兒子是副團長，一旦得罪，也是吃不了兜着走的。

　　想看熱鬧，必須文淑娟發瘋。

　　大家都等着文淑娟張牙舞爪的抓奸。

　　但是文淑娟很冷靜，她不再是那個事事都發火狂躁的女同志。

　　這大半年，她經曆離婚，失去丈夫偏愛與倚靠的苦楚，一點點磨平了她的尖銳張狂。

　　她唯一的心願，就希望丈夫有朝一日能回來，看到她的洗心革面。

　　她是瘋，是癫，可隻要在對的人面前就很平和，腦子清楚得很。

　　“對，你說得對，阿深，趕緊帶你爸回家，我們有什麼事回家商量。”文淑娟抹着淚，這會兒跟正常人一樣，溫柔又賢惠。

　　這樣的文淑娟，讓霍振華都怔愣了，一時間竟然不知道怎麼辦。

　　他們夫妻多年，他最了解她的性子，是個被寵壞的女人，一點小事就能無限放大。

　　但他們既然是夫妻，他就願意包容她，體貼她，這是他作為丈夫的責任。

　　要說這麼多年，也是一種習慣。

　　幾人一起就這麼回了霍家，霍征聽到動靜從裡面出來，看到姚曼曼站在門口他心虛了一下。

　　“嫂子，你回來了怎麼不進來？”

　　姚曼曼一眼看穿，“别亂蠱惑你媽搞事情，你爸在鄉下的日子苦，他剛回來，還要操心婷婷跟你哥，你想讓他累死嗎？”

　　霍征也不瞞着，“我隻是不想他被别的女人騙走。”

　　“你這想法狹隘了，具體的情況我們都沒了解，不能輕易評判，爸爸辛苦了一輩子，為這個家也做了不少貢獻，咱們做兒女的……”

　　姚曼曼的話說到這兒，霍振華等人就進了門，文淑娟一改往日的消沉，臉上仿佛有了光。

　　她站在霍振華身邊，言語裡都是關心，“這一路兜兜轉轉累壞了吧，一會兒我做飯，你們都在家吃。”

　　文淑娟自從病了就從沒下過廚房了，家裡人也不敢讓她弄。

　　今天，誰也勸不住，等霍振華坐下文淑娟就一頭紮進了廚房，很熟練的拿了菜和調料開始幹。

　　擇菜洗菜切菜，一連串動作行雲流水，是多年操持家事練出的熟練功底。

　　霍遠深和霍征剛開始還有點擔心，兩人跟門神似的守在廚房門口，可看到文淑娟切好菜，又拿出了面粉，兩人都不可思議。

　　說他媽是瘋子，這會是一點也看不出。

　　霍振華喝了口茶水，打量曾經的家，感慨頗深。

　　一切都沒變，就連他那件最愛的軍大衣都挂在門後的衣架上，平整妥帖，沒有一絲灰塵，顯然是常年有人打理的緣故。

　　其他陳設依舊，他最愛的一套茶杯也放在櫃子上，還弄了防塵布罩着。

　　就好像他從未離開過這個家，隻是出了一趟遠門。

　　霍振華眼眶濕潤，連連歎氣。

　　有些傷是永遠都消不掉的，他為這段感情消耗了所有精力，永遠也忘不了當時的絕望。

　　而這份傷害，是文淑娟給的。

　　姚曼曼默默的看着這一切，也明白霍振華的無奈，她重新給他添了茶水，“爸，回來了就先好好休息，其他的别想了。”

　　霍振華點點頭，“曼曼，這幾個月多虧了你，你是我們霍家最大的功臣。”

　　“爸爸客氣了，都是我應該做的。”

　　很快，文淑娟端着兩樣菜上桌了，糖醋裡脊，西紅柿炒雞。

　　“兩個臭小子，饞了吧，一邊一個的守着！”文淑娟仿佛回到了當年，看到倆兒子笑着訓斥，“今天得讓你們爸先吃，他瘦了不少，辛苦得很。”

　　霍遠深和霍征眼底滿是詫異。

　　他們看的清楚，剛才的這頓飯文淑娟做得多熟練，那是記憶中的樣子。

　　家裡人最喜歡她做的糖醋裡脊，隻是她平時工作忙，也沒有多少耐心，他們家孩子多，就算是做了每人吃不了多少。

　　今天，文淑娟做了滿滿一盤子，聞着就香。

　　霍征搓了搓手，“媽，我真饞死了。”

　　文淑娟笑了，“過來，跟你爸一起吃。”

　　霍振華已經配合的坐在了餐桌前，這些年，他雖然包容妻子多，但家裡的事兒基本上都是妻子操持，那些年孩子多，他們顧不上家才找的阿姨，後來前面三個孩子成了家，文淑娟選擇退休，家裡的事就全部她包攬了。

　　剛結婚的時候，文淑娟很漂亮，也很體貼，兩人相敬如賓，日子過得其樂融融。

　　要說變，是從有了孩子開始，家裡的事兒多了，兩人都要忙，就開始産生分歧，但是每次都是霍振華妥協，一來二去就成了一種習慣。

　　文淑娟拿起筷子，細心挑了一塊放到霍振華碗裡。

　　“難得回來，多吃點，我今天糖放得少，不膩，你嘗嘗看，合不合胃口。”她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仿佛剛結婚的那會，兩人感情也是相當的好。

　　霍振華心口酸澀。

　　人心是軟的，可傷疤是硬的。

　　“淑娟，你辛苦了，坐吧，一起吃。”霍振華又招呼幾個孩子，“你們都坐下，這幾個月照顧你們的媽辛苦了，一起來嘗嘗她的手藝。”

　　姚曼曼和霍遠深坐下，隻有霍征杵在一旁，少年紅了眼，嘴裡還含着裡脊肉，遲遲不肯下咽。

　　要說這大半年，最辛苦的就是他了。

　　“臭小子，還跟我較勁兒呢，趕緊的坐下。”霍振華明白小兒子的心思，給他台階下，“不然你媽一會兒該難受了，她往常念叨最多的就是你，也沒有白疼你。”

　　都說霍征不靠譜，一天到晚不着急，後來還偷了家裡的錢去滬城闖蕩，連人影都不見。

　　可文淑娟生病，日日夜夜照拂的隻有他。

　　他最懂文淑娟的難和熬。

　　霍征實在忍不住，直接問，“那你會和張曉玲好嗎？徹底放棄這個家，放棄我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