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認 第151章 聘請孫師傅
林國強打聽到一個人。
姓傅,六十出頭,人稱傅師傅,在省城幹了半輩子建築。
經手過省委招待所和省城百貨大樓,前兩年退休回了清河縣老家養老。
林國強第一次拎着兩瓶酒登門,傅師傅連門都沒讓他進。
說退了休不接活,想清靜清靜。
林國強不急,也不走,說自己想蓋個什麼樣的飯莊。
他把從孫師傅那兒聽來的建議,跟自己腦子裡的想法揉在一起,站在門口說了将近一個小時。
他說後院要挖個荷塘引活水,說包間的窗戶要對着一片竹林,說廚房的竈台要按照禦膳房的布局,分紅案白案獨立操作。
說到最後,門開了。
傅師傅聽了他的想法,接了圖紙。
他戴着老花鏡把圖紙看了整整一個下午,拿起筆在上頭改了十幾處。
廚房的煙道走向要改,大堂的柱子間距要加寬。
樓梯不能正對大門,這是風水格局。
有些東西林國強憑前世的記憶畫得出來,但不合理。
傅師傅寥寥幾筆改完,整個布局一下子通了。
“你那廚房竈台尺寸不對。”
傅師傅摘下老花鏡,鏡腿在圖紙上點了點,“大飯店的竈台跟小館子不一樣,爐膛要深,煙道要粗,不然火候上不去。
我見過京城大館子的後廚,竈台排成一溜,紅案白案各管各的,中間隔一道牆,互不串味。”
林國強在旁邊聽着,時不時插一句嘴。
他把前世在國營飯店後廚幫工的經驗,和孫師傅祖傳的手藝經都揉進了這張圖裡。
兩個人從下午一直讨論到天黑,圖紙上密密麻麻全是批注。
林國強又去找孫師傅,把傅師傅改過的圖紙攤在他面前。
孫師傅看完,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說:“這位傅師傅是個能人。
竈台的布局比我說的還合理,你找到高人了。”
他拿起筆在廚房區域又補了幾處标注,“涼菜間要靠北,夏天涼快。
面點間單獨隔開,面粉不能沾油煙。
庫房要做通風,米面油料堆在一起容易黴,還有冷庫,也得選個合适地兒。”
每一筆都是幾十年竈台前站出來的經驗。
林國強說:“孫哥,我這馬上要建新飯莊了,你從國營飯店辭職吧,我每月給你開一百工資,另外還有獎金和其他福利……”
孫師傅一聽他這句話,拿着筆的手都抖了起來。
“一百塊?”他喉嚨都有些發幹:“會不會太多了?”
辭職這事,他心裡其實早有準備。
對國營飯店那邊也沒什麼可留戀的。
就是覺得,林國強給他開的工資太高了。
他在國營飯店一個月才六十塊。
有時候工資還發放得不及時。
上次他娘生重病,去找主任預支工資,死活都批不下來。
“不多,你的廚藝值這個價。”
林國強認真說道:“以後咱們飯店開起來,仰仗你的地方還多着呢。”
孫師傅連忙擺手:“林老弟,你别這樣說,我娘是你救的,我孫德勝這條命以後就是你的,新飯店的廚房交給我,你盡管放心!”
……
圖紙定下來之後,林國強去了縣土地管理局。
問了手續,批了地。
那塊地在縣城東邊,緊挨着通往市區的主路,交通便利,周圍還有個不大不小的居民區。
他騎着自行車來來回回看了好幾趟。
最後站在那片雜草叢生的空地前,對着手繪圖紙在心裡把樓的位置、院子的大小、停車場該留多少地方,一格一格地過了個遍。
“這一片,我要了。”
接下來是工程隊。
傅師傅退了休不想再操大心。
但林國強登門請了三次。
最後一次帶了兩瓶洋河大曲、一條大前門,外加孫師傅親手蒸的兩屜大肉包子,恭恭敬敬把老師傅請出了山。
傅師傅到現場看了一圈地勢,拿了根樹枝在地上畫。
前堂後廚,左院右廊,幾筆就勾出一個格局。
他将省城那幾年攢的手藝都掏出來了。
從地基深度到梁柱的木材選擇,從廚房排煙到客房的采光朝向,樣樣都定得清清楚楚。
圖紙定稿那天晚上,林國強把傅師傅和孫師傅請到國強飯店。
在後院擺了一張小桌,上了一桌硬菜,開了一瓶洋河大曲。
兩位師傅頭一回見面。
孫師傅夾了一筷子魚香肉絲,嚼了兩口,擡頭看了林國強一眼,沒說話。
傅師傅嘗了一口,筷子頓住了。
“這後廚是誰掌勺?”
“我小舅子。”林國強給兩位師傅倒酒,“手藝是跟我學的。”
“你手藝跟誰學的?”
林國強笑了笑:“我自己瞎琢磨的。”
孫師傅在旁邊放下筷子,拿帕子擦了擦嘴,慢悠悠地說了句:“他這魚香肉絲的炒法,倒跟我是一個路數。”
傅師傅看看孫師傅,又看看林國強:“你們倆不是師徒?”
“他是我恩人。”孫師傅端起酒杯,沖林國強舉了舉。
林國強笑道:“可别這麼說,咱們現在是朋友。”
那頓飯吃到月上中天。
兩個老師傅越聊越投契。
從川菜的紅油講到蘇幫菜的刀工,從鬥拱的榫卯講到竈台的煙道走向。
說到興頭上,孫師傅拿筷子蘸了湯在桌上畫禦膳房的布局。
傅師傅拿酒杯壓住圖紙一角,指着荷塘的位置說“這裡引水要暗渠不要明溝,露了水道洩了财氣”。
林國強在旁邊給兩位師傅添酒,偶爾插一句嘴。
三個人就着一盞煤油燈,把圖紙上最後幾處細節敲定了。
傅師傅這人不光懂建築,還會看風水。
這事林國強是第二天去找他時才發現的。
那天他帶着修改後的圖紙登門,老頭正蹲在自家院子裡拿羅盤對着一堆碎石擺弄。
院子裡種了棵石榴樹,樹幹上挂了塊紅布條,樹底下壓着三枚銅錢,一看就是風水局。
“傅師傅,您還懂風水?”
“蓋房子不懂風水,蓋出來的房子住着不順。”
傅師傅把羅盤收進懷裡,拍了拍手上的土,“我爺爺那輩是給京城王府看風水的,後來家道中落,到我這兒就改學建築了,不過老本行沒丢。”
林國強來了興緻,搬了個小闆凳在石榴樹底下坐下,把飯莊的圖紙攤在地上:“那您給我這飯莊也看看?”

